四十

第四十章 二转门槛

冯六和钱广死后，黑蜈帮外围空出来的那片地，成了香饽饽。

黑蜈帮本堂，派了个新头目来接手，姓李，叫李瘸子，一转圆满。他带着二十多号人，一进外围，先把冯六和钱广的旧寨子占了，然后挨个寨子收贡——第一站，就是黑纹寨。

李瘸子比冯六还狠，开口就是："月贡，光石十五，毒材十五斤。"

岳龍照旧笑着应了。

可这一回，他心里比上一回，稳得多。

黑纹寨已经是上百口人的中寨，有寨墙、有毒田、有三十几个蛊修。李瘸子收的贡，他给得起——给得起，就让他收。

他一边给李瘸子交贡，一边做自己的事。

第一件事，是把毒材的进项，做扎实了。

黑纹寨的毒田，加上从冯六、钱广旧地界收拢来的采毒人，每天的毒材进项，翻了一倍不止。黑纹蛊的伙食，从"半饱"变成了"管够"。

蛊养得壮，背上的九道纹，乌黑发亮，薄翅也长开了——飞起来，能贴着地面掠出三丈远。

一转圆满的根基，彻底稳了。

第二件事，是打听二转的事。

黑纹寨收拢来的蛊修里，有几个从前在乌骨寨、黑蜈帮外围混过的老人。岳龍跟他们喝酒，几碗下去，话就掏出来了。

"二转？"一个姓周的蛊修说，"二转叫浸毒，要蛊毒浸体，身蛊合一。一转是养蛊，二转是养身——蛊毒泡进骨头里，人就是蛊，蛊就是人。"

"怎么入门？"岳龍问。

"入门，得有蛊母。"

"蛊母？"

"活毒蛊母。"周蛊修说，"不是寻常毒虫，是能产蛊卵的母蛊。二转浸毒，要用蛊母的毒浸体——没有蛊母的毒，光拿寻常毒草泡，泡到死也入不了门。"

岳龍端着碗，手指在碗沿上摩挲："蛊母，哪儿有？"

周蛊修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黑蜈帮地盘上，有个毒潭，潭里就养着一头活毒蛊母。黑蜈帮的堂主，二转初阶，就是靠那头蛊母的毒浸体入的门——他拿蛊母当命根子，派了一队人日夜守着。"

岳龍"嗯"了一声，没再问。

他放下碗，心里已经把"毒潭"两个字，记下了。

毒潭，活毒蛊母，黑蜈帮堂主的命根子。

二转的门槛，就搁在那儿。

夜里，岳龍坐在帐里，把黑纹蛊托出来。

蛊趴在他掌心，九道纹在火光下乌黑发亮，薄翅微微翕动。

他看了一会儿，轻声说："一转，我养到圆满了。下一步，是浸毒。"

黑纹蛊动了动触角，像是听懂了。

岳龍把它放回叶子上，站起来，走到帐外。

夜色里，黑纹寨的灯火，比从前亮了许多——上百口人，几十间草棚，毒田里的毒草，在月光下泛着青黑的光。

他望着黑蜈帮地盘的方向。

那里，有一口毒潭，潭里有一头活毒蛊母。

那是他下一块要啃的骨头。

他从怀里摸出木牌，背面，已经八道印子了。

他借着月光，又划了第九道。

九道印子——从立字号，到纳贡，到立寨，到树敌，到忍，到钉，到买命，到离间，到火并。

九个印子，是他在这片地上，一步一步踩出来的脚印。

他放下木牌，望着远处的山影。

毒潭在望，二转在望。

卷一的路，走到头了。卷二的路，从毒潭开始。

（第四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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