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第三十八章 离间

来福这条线，岳龍用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他从来福嘴里，把冯六和钱广之间的那点事，摸了个底掉。

冯六在讨好刘长老——他想让刘长老在帮里说话，把他从"外围头目"提成"堂口执事"。刘长老是钱广的靠山，可钱广这两年，给刘长老的孝敬，一年比一年薄——刘长老嘴上不说，心里不痛快。

冯六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往刘长老那边凑。

这事儿，钱广不知道。

岳龍决定，让钱广知道。

他不能让钱广"听说"——听说来的，钱广会查，查来查去，查到根上，反而坏事。他得让钱广自己"撞见"。

他先让来福，做了一件事。

来福趁冯六不在，把冯六桌上的一封写给刘长老的信，抄了一份——信里没什么要紧的，就是说想请刘长老吃饭，叙叙旧。可信里有一句："钱广兄近来事忙，小弟替他分忧，也是应当。"

这句，是冯六拍马屁的话，本意是说，钱广忙，他来替钱广孝敬刘长老。

可这话，落在钱广眼里，就不是那个味了。

岳龍让来福把抄件，悄悄放在了钱广寨子门口——用一块石头压着，像是谁不小心掉的。

钱广的寨子，守备不严。钱广这人，疑心重，可对自己的地盘，又懒得出门。那封信压在门口半天，被他的奴仆捡起来，送到了他桌上。

钱广看完，脸色铁青。

"替他分忧"——冯六这是要踩着他，往刘长老那边钻。

可他没声张。

他要是声张，就等于承认自己跟冯六不和，帮里会说他小气。他压着火，把那封信烧了，只当没看见。

可有些东西，看见了，就再也当没看见了。

岳龍等的，就是这个。

他让梁三，又给来福递了话：让来福，在冯六面前，"不经意"地提一句——"爷，我听说，钱广爷那边，最近总往刘长老府上跑。"

冯六听了，没当回事："钱广孝敬刘长老，天经地义。"

"可我听人说，"来福压低声音，"钱广爷是去说您坏话的。说您收贡收得野，把西边那片寨子，都逼跑了。"

冯六的脸，沉下来了。

他想起这几个月，西边确实有几户寨民，跑了，投到钱广那边去了——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收贡收重了，没想到，是钱广在背后撬他墙角。

"你听谁说的？"他问。

"赌坊里，钱广那边的人，喝酒说漏的。"来福说，"我寻思，这事儿，得跟您说一声。"

冯六没说话。

他信了。

因为来福是他跟了十几年的贴身奴仆，从没骗过他。

也因为，西边寨民跑路的事，是真的——真事，加上真话，就没人去查假在哪里。

岳龍坐在黑纹寨的帐里，听完梁三的回话，没说话。

他摸出木牌，划了第六道印子。

六道了。

他放下木牌，闭上眼，把这一局，在心里过了最后一遍：

冯六以为钱广在刘长老面前说他坏话——他会去查吗？不会。他查不出什么，反而会打草惊蛇。他会做的，是防钱广——防他撬人，防他截货，防他先下手。

钱广以为冯六要踩他上位——他会忍吗？不会。他忍过一次，就会忍第二次，可第三次，他不会忍了。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被对方暗算了。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占了理。

两个人都觉得，是对方先动的手。

岳龍要的，就是他们都这么想。

他睁开眼，看着帐外的夜色。

火并，不远了。

（第三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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