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第三十二章 纳贡

黑纹寨立了快两个月，投来的人，凑了七个。

七个人，七个心思。梁三是怕乌骨寨，孙麻子是没去处，还有个姓张的老蛊修，一转中阶，带了三个徒弟来，说是"慕名"——实际上，是他在原来那个寨子得罪了人，待不下去了。还有一个，是猎户寨的黑瘦汉子，他不是蛊修，是凡人，可他知道岳龍的路子灵，带着一院子毒草来投，说想沾点光。

岳龍全收了。

他没急着立规矩，先让这些人住了下来，每天派活：采毒、探路、跑腿、看门。七个人，各干各的，谁也不知道别人在干嘛——他给每个人派的活，都是单独的。

老赵不解，问："爷，您让他们分开干活，图啥？"

"图他们互相不知道底。"岳龍说，"他们不知道别人干什么，就不知道寨子里有多少底。我让他们知道的，是我让他们知道的。"

老赵想了想，明白了。

"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老赵说，"您总得给他们个盼头。"

"盼头会有的。"岳龍说，"先让他们交贡。"

立寨满两个月，岳龍把七个人叫到营地，当着他们的面，把一块刻着"黑纹"的木牌，挂到了营地门口的树干上。

"从今儿起，"他说，"这寨子，叫黑纹寨。我是寨主，字号黑纹。"

七个人看着他，没人说话。

"规矩，三条。"岳龍说，"第一，月贡。每月十五，毒材、光石、蛊，按人头交——一转初阶，每月毒材三斤，或光石两颗；一转中阶，毒材五斤，或光石三颗。交不上的，替我干活抵。"

"第二，听令。我派的活，干。我让去哪，去。违令的，滚。"

"第三，"他顿了顿，"黑纹寨的事，谁往外传一个字——"他指了指门口的木牌，"那就不是滚的事了。"

他话说得平平的，可七个人心里，都打了个突。

梁三第一个应了："寨主，我交！"

孙麻子跟着应。姓张的老蛊修眯着眼，没急着表态，过了会儿，也点了头。

岳龍看着他们，心里清楚：

这七个人，没一个是真心服的。他们服的是"黑纹寨"这三个字能给他们什么——避税、保命、毒材、活路。

那就给他们。

月贡立下来，第一个月，收上来毒材二十来斤，光石十来颗。不多，但够他的黑纹蛊吃个半饱了——比从前自己去猎户寨收货，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寨子，第一次有了进项。

可寨子也有了麻烦。

麻烦来自税主。

税主派人来传话：黑纹寨既然立了字号，就算是"字号寨"，该纳寨税。一月十颗光石，或者等价毒材。

岳龍听完，没吭声。

他算了算：月贡收上来十来颗光石，寨税要十颗——正好一半。

税主这是在宰他。

他不能不给——不给，税主有的是办法让寨子做不下去。可他也不能痛快给——痛快给了，税主下回就要二十颗。

他想了想，让老赵装了六颗光石，又配了四斤毒材，亲自送到税主那儿。

"爷，"岳龍躬着腰，"寨子刚立，穷，这个月先按这个数交。下个月，我凑齐了，再补上。"

税主眯着眼，掂了掂光石，又看了看毒材："赵大，你是聪明人。可聪明人，别耍滑头。"

"不敢。"岳龍说，"寨子刚立，底子薄，您高抬贵手。"

税主哼了一声，把东西收了。

岳龍从税主那儿出来，心里已经把这一笔记下了。

十颗光石的寨税，他要连本带利，从别处拿回来。

他回到寨子，把梁三叫来。

"梁三，"他说，"你去趟市西，打听打听，黑蜈帮外围的寨子，现在是谁管着。"

梁三愣了愣："寨主，您打听黑蜈帮干啥？"

"不干啥。"岳龍说，"就是听说他们那边，收毒材的价，比市上高。想问问路。"

梁三应了一声，去了。

岳龍站在寨口，望着梁三走远的方向。

黑蜈帮。

马三火并那晚之后，黑蜈帮在蛊市上就散了——可散的是蛊市上的黑蜈帮，外围的黑蜈帮，还在。他们占着外围好几片寨子，收毒材、收保护费，是这一带最大的势力。

他的寨子，要在这夹缝里活下去，光靠躲税是不够的。

他得先摸清，黑蜈帮外围，是谁在管。

（第三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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