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第二十二章 火中取栗

看泉那天，是个大晴天，岳龍背着篓子，装着去猎毒，绕到了山坳口。

他没靠近，蹲在半坡一片灌木后头，往下看了大半个时辰。

泉边的棚子，搭在泉眼东边，离水三丈。棚子里出来进去四个人，佩刀，是莫管事手下的打扮。泉边用木桩圈了一圈，桩子上拴着绳，绳上挂了几串毒草——那是圈地占的记号，也是晒货。

岳龍数了数进出的人，又看了一会儿，记住了换班的时辰：午时一次，夜里大概还会换一次，看不大清。

他没多待，看够了就撤，走的是来时的路，连脚印都顺着踩。

又过了三天，夜里，岳龍听见市口有人小声说话。

"来了来了，张散修来了。"

"带了几个人？"

"五六个。听说把外围寨子凑的光石都收了，包赢。"

张散修，外围寨子凑钱请的那个人。岳龍蹲在暗处，听了几耳朵，没接话。

第二天一早，他去青记搬货，搬完跟青娘说："东家，今儿我想歇一天。身子不舒坦。"

青娘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歇吧。扣半天工钱。"

"哎。"

岳龍出了市，往深林方向走。

他没往山坳去。他绕到山坳后面那片坡地上，找了棵老树，蹲着，不动了。

从坡上往下看，泉边的棚子、木桩、守卫，看得清清楚楚。棚子里今天多了人，有人来来回回搬东西——外围寨子的人，往泉边送过冬的草料和吃食，这是莫管事跟外围寨子谈好的：泉边的东西，归寨里，外围寨子得给守军供粮。

岳龍蹲在坡上，从早蹲到天黑。

天黑透了，坡下起了火。

是棚子着火。

岳龍看见，火光里，张散修的人从坡下摸上去了，跟守军撞在一起。刀声、叫声、蛊虫的嘶鸣声，混成一片。守军只有四个，张散修那边五六个人，可守军里有个一转圆满的，缠住了张散修，两人打得凶，谁也不敢分心。

岳龍蹲在坡上，一动不动地看着。

他没打算帮谁。

他等的是火并快结束的时候。

约莫过了一顿饭的工夫，坡下的声音小了。岳龍这才起身，摸下坡去。

他没往火光亮处走，绕到泉边那排木桩后头。木桩圈着的地方，散着几个筐——守军白天晒的毒草、收来的蛊材，火起的时候没人顾得上收。

岳龍蹲下来，手在筐里摸了一遍。

毒草，上等的，是泉边毒精养出来的，叶子肥厚，一掐冒黑水。他抓了两把，塞进篓子。

蛊材，几块毒晶，拇指大，黑亮黑亮的，是毒泉渗出来的结晶。他捏起一块，掂了掂，又摸了一块，塞进怀里。

棚子那边，火光已经小了。有人在地上躺着，不动了；有人扶着墙，在咳血。张散修不见人影，不知道是跑了还是倒了。

岳龍绕过棚子，往坡下走了两步，又停住。

地上趴着一个人，是守军里那个一转圆满的，胸口插着一截刀，血把土都洇黑了。他腰上的蛊袋还在。

岳龍蹲下去，解下蛊袋，没细看，塞进怀里。

他站起来，往坡上走，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回到营地，天已经蒙蒙亮。

老赵蹲在火边打盹，听见动静，睁开眼："陛下，您可算回来了……"他看见岳龍篓子里的毒草和怀里的蛊袋，愣了一下，"这、这是……"

"捡的。"岳龍说，"火并死了人，东西没主了。"

他坐下来，把蛊袋打开。

袋里东西不多：几颗光石，一小瓶蛊毒，还有一卷发黄的纸。纸上写着"浸毒"两个字，缺了大半，只留下几行字，字迹潦草，说的是用毒精泡身炼体的门道——断的，只有开头，没有结尾。

岳龍把纸卷收起来。

浸毒。他在市上听人提过，是二转的门槛，要活毒蛊母。这张残页不全，但开头的门道，说的是毒精炼身的法子——跟他手里这两块毒晶，正好对上。

他把毒晶和毒草分好，一半留着自己用，一半收着。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老赵小声问："陛下，泉那边……打完了？"

"打完了。"岳龍说，"死了人。"

"那泉……归谁了？"

"归谁？"岳龍把蛊袋收好，"莫管事的人死了，张散修跑没影了，外围寨子搭了钱，什么也没落着。"

"泉还在那儿。过几天，莫管事会再派人来。来的人，又会圈地，又会死人。"

"那口泉，就是个坑。谁都想跳，谁跳谁死。"

岳龍说完，闭上眼，没再说话。

他怀里揣着两块毒晶、两把毒草、一只蛊袋、一张残页。

这一夜，他什么也没帮，什么也没沾。

他只是，在别人打完架之后，弯腰捡了捡。

（第二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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