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虚与委蛇，暗布反制

陈友谅比约定的日子提前了一天到。宋青书正在紫霄殿处理门派事务，清风跑进来通报时，他放下手中的笔，嘴角微微一扬。提前一天，是想打他一个措手不及，看看武当有没有在刻意准备。

“请陈长老到迎客殿。”宋青书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迎客殿内，陈友谅已经落座。他今天穿了一身灰蓝色锦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身边只带了两名随从，看上去不像上次那样排场。宋青书进门时，他立刻起身，满面堆笑。

“宋少侠，冒昧提前一日登门，还望海涵。”

“陈长老客气。”宋青书在主位坐下，示意清风奉茶。“陈长老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陈友谅端起茶杯，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内。殿中陈设简朴，与普通门派无异，看不出任何异常。他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宋少侠，明人不说暗话。上次在下来武当，闹了些不愉快，回去之后辗转反侧，觉得还是应该再来一趟，把话说开。”

宋青书面色平静。“陈长老想说什么？”

陈友谅叹了口气，一脸诚恳。“上次的事，是陈某用人不当。刘三那个人，贪财怕死，办砸了差事，陈某已经把他逐出丐帮。至于赵广，陈某跟他确实有过几次接触，但只是普通往来，绝无收买之意。宋少侠误会了。”

宋青书端起茶杯，没有喝。“陈长老的意思是，刘三的事与你无关？”

“千真万确。”陈友谅拍着胸脯，“陈某在丐帮做事，一向光明磊落。若宋少侠不信，陈某可以当面对质。”

宋青书放下茶杯，看着陈友谅的眼睛。他在说谎。刘三传出去的每一封信，都有丐帮的暗记。陈友谅现在把所有罪责推到刘三身上，是想弃车保帅。但宋青书不急着拆穿他，因为他要看看陈友谅此行的真正目的。

“陈长老既然这么说，宋某也不便多问。”宋青书语气松了下来，“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陈友谅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掩饰过去。“宋少侠大人大量，陈某佩服。实不相瞒，陈某此次来，还是为了六派会盟的事。上次宋少侠拒绝了陈某的提议，陈某回去之后反复思量，觉得宋少侠说得对，武当的事确实应该武当自己处理。但陈某手里有一条消息，觉得对武当有用，所以还是来了。”

“什么消息？”

陈友谅压低声音。“宋少侠可知道，少林最近在暗中联络各派，准备在会盟时推举空闻方丈为盟主。峨眉灭绝师太对此十分不满，正在私下联络昆仑和崆峒，准备联手对抗少林。如果武当在这个时候保持中立，两边都会拉拢武当。但如果武当站错了队，就会得罪另一边。”

宋青书不动声色。“陈长老希望武当站哪边？”

陈友谅笑了。“陈某不是希望武当站哪边，陈某是来提醒宋少侠。六派会盟，表面上是共商讨伐明教，实际上是各派重新划分势力。武当虽然实力强，但根基浅。如果能在会盟中左右逢源，就能拿到最大的好处。”

宋青书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陈友谅绕了一大圈，终于露出了真实意图。他想让武当在会盟中保持中立，不站少林也不站峨眉。这样，丐帮作为中间人，就能从中渔利。

“陈长老的好意，宋某心领。”宋青书放下茶杯，“但武当如何行事，自有分寸。陈长老不必操心。”

陈友谅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那是自然。陈某只是提个醒，没有别的意思。”

他站起身，拱了拱手。“时候不早了，陈某还要赶回襄阳。宋少侠，后会有期。”

宋青书起身相送。“陈长老慢走。”

陈友谅带着随从走出迎客殿，沿着山道下山。宋青书站在殿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清风凑过来，小声问。“少庄主，您怎么又放他走了？”

“放他走，是因为他还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宋青书转身走回殿内，“他以为刘三被逐出丐帮，我就查不到他了。他不知道，刘三传出去的每一封信，我都留着。那上面有丐帮的暗记，有他亲笔签的收条。等时机到了，这些证据会让他百口莫辩。”

清风似懂非懂地点头。

当夜，宋青书将刘三传出的密信全部整理出来。一共七封，每一封都有丐帮的暗记，其中三封还有陈友谅亲笔签的收条。他将这些信拍照存底，原件锁进柜子里。这些证据，足以让陈友谅在丐帮身败名裂。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少庄主，苏姑娘从襄阳传来消息。”顾言推门进来，递上一张纸条。

宋青书接过一看。苏吟雪在信中说，陈友谅离开武当后，没有直接回襄阳，而是在山脚下的镇子里停留了半日。他见了一个人，那人穿着少林的僧袍，但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两人在茶铺里谈了半个时辰，然后分头离去。

宋青书将纸条烧掉。陈友谅见的人，十有八九是成昆。成昆在少林潜伏多年，手下一定有其他眼线。光明顶之战前，必须把成昆这条线彻底摸清。

“顾言，你让苏吟雪继续盯着陈友谅。另外，帮我查一下少林最近有没有僧人外出，尤其是那种不常露面、但辈分不低的。”

“是。”

顾言走后，宋青书独自坐在书案前，铺开一张纸。他将陈友谅、成昆、刘三、赵广的名字写在上面，用线连起来，画了一张关系图。陈友谅是成昆的棋子，刘三是陈友谅的眼线，赵广是被收买的内应。成昆是核心，他潜伏在少林，通过陈友谅和各派的暗桩操控局势。光明顶之战，他一定会动手。

宋青书在成昆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这个人，前世毁了他一生。今生，他要在成昆动手之前，先毁了他的棋局。

次日清晨，宋青书在练功崖上遇到了俞莲舟。俞莲舟面色凝重，手里拿着一封信。

“青书，你父亲让我来跟你说一声。刘三昨夜下山，在土地庙的香炉底下又塞了一封信。我让人取回来了，你看看。”

宋青书接过信，展开一看。信是写给陈友谅的，上面写着武当最近的弟子调动情况，以及宋青书月度小比夺冠的消息。信末还有一句话：“赵广已不可用，请另派新人。”

宋青书将信还给俞莲舟。“俞师叔，这封信不要动，让刘三继续传。但往后他传出去的内容，由我们说了算。”

俞莲舟看着他。“你想用刘三传假消息？”

“对。”宋青书点头，“陈友谅以为刘三还在为他做事，实际上刘三传出去的每一条消息，都经过我们的手。他想知道什么，我们就让他知道什么。但知道的都是假的。”

俞莲舟沉默了片刻。“青书，你这一招，比你父亲狠。”

“不是狠，是稳。”宋青书转身望着远处的云海，“光明顶还远，但陈友谅和成昆不会等到那时候。他们会在这之前动手。我要在他们动手之前，把他们的底牌全部看穿。”

俞莲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手去做。武当上下，都听你调遣。”

当天下午，宋青书回到青书居，将刘三的密信重新整理了一遍。他提笔写了一封假的回信，内容是武当最近没有异常，宋青书每日练功、处理门派事务，一切照旧。这封信被俞莲舟安排的人塞回土地庙，刘三第二天取走，照常传给陈友谅。

陈友谅收到信后，会以为武当毫不知情，继续让刘三潜伏。但他不知道，他收到的每一条消息，都是宋青书精心编造的。他想看武当的底牌，看到的却是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是他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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