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废布生花，活尺显威

顺着声音看过去，三个穿着崭新蓝色帆布棉服的女工正朝这边走。领头的那个梳着两条黑又亮的麻花辫，长得水灵，就是身上那件衣服实在不衬人。宽大的肩膀耷拉着，腰身直上直下，完全把姑娘的好身材给盖住了。

陈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直接迎了上去。

“同志，衣服不合身？我能改。收腰提臀，保准你穿上比电影明星还俊。”

三个女工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陈婉一眼。陈婉穿得破破烂烂，脸冻得通红，看着就不像个正经手艺人。

“你？”麻花辫姑娘名叫李红梅，是厂里的广播员，最爱美。她狐疑地皱起眉头，“你连个皮尺都没挂在脖子上，拿什么改？别再把我新衣服给剪坏了。”

陈婉轻笑了一声。她双手揣在兜里，目光在李红梅身上快速扫了一遍。

“肩宽四十一，胸围八十六，腰围六十八。你这衣服是中号的，肩部多裁了两公分，腰身没收省。你要是信我，脱下来，十分钟我给你改好。改不好，我原价赔你一件。”

这话一出，李红梅直接愣住了。

她旁边的小姐妹倒吸了一口凉气，压低声音说：“红梅，她报的尺寸跟你上个月在裁缝铺量的一模一样！一分都不差！”

没有皮尺，连碰都没碰一下，一眼就能看出尺寸？这是什么妖法？

李红梅咬了咬牙，看看陈婉，又看看自己身上这件像麻袋一样的厂服。周末相亲的对象可是个大学生，她实在不想穿成大狗熊去。

“行！就信你一次！多少钱？”李红梅脱下棉服递过去。

“改个腰身，收两毛。”陈婉接过衣服，直接走到缝纫机前。

没有犹豫，没有比划。陈婉从兜里摸出一把剪刀，顺着衣服侧缝“咔嚓”一刀就剪了下去。

“哎你慢点！”李红梅吓得心惊肉跳，这可是新衣服！

陈婉眼皮都没抬，双手像变魔术一样将布料对折。她那双眼睛就是最精准的标尺。哪里该收，哪里该放，烂熟于心。

脚下踏板“蹬蹬蹬”地踩了起来，缝纫机的齿轮飞速转动。那枯燥的机械声，此刻在陈婉手里却奏出了行云流水的节奏。拆线、锁边、收省，一气呵成。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人渐渐围拢过来。卖油条的大爷连炸糊了油条都没发现，直勾勾盯着陈婉那双翻飞的手。

这手艺，没个二十年绝对练不出来！可这姑娘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啊！

不到八分钟，“啪”的一声，陈婉咬断了线头，将衣服抖落开来。

“试试。”

李红梅半信半疑地接过衣服，套在身上。旁边的两个小姐妹帮她把拉链一拉，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红梅，这也太好看了吧！”

原本臃肿的直筒棉服，两侧被巧妙地收出了弧度，完美贴合了腰身。肩膀处的赘肉被削平，整个人瞬间挺拔利落起来。明明还是那件土里土气的厂服，穿在她身上却硬生生穿出了大城市百货大楼里高档货的感觉。

李红梅低头看着自己的腰身，眼睛亮得吓人。她赶紧从兜里掏出五毛钱塞给陈婉：“不用找了！大妹子，你这手艺绝了！”

这年头，五毛钱能买好几斤棒子面了。

陈婉也没客气，把钱揣进兜里，淡淡一笑：“多谢惠顾。”

这一手直接把周围的女工看炸了。这年头物资虽然好点了，但衣服还是千篇一律，哪个大姑娘小媳妇不爱美？

“大妹子！我也改！帮我把裤腿收一收，太肥了兜风！”

“给我改个领子！这领口勒脖子！”

“我出三毛！先给我改！”

陈婉的摊子瞬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各种颜色的棉服、裤子堆在她的缝纫机台上。她连头都顾不上抬，看一眼尺寸，拿剪刀直接上手。没有一件出错，没有一个人不满意。

一上午的时间，陈婉的口袋里就塞满了零碎的毛票和钢镚，粗略一算，少说也有十几块钱。顶得上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了。

就在陈婉准备收摊去买两个肉包子犒劳自己的时候，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干什么的！谁让你们在这儿聚众投机倒把的！”

人群轰的一声散开。

两个戴着红袖章的中年男人凶神恶煞地挤了进来，指着陈婉的缝纫机：“路边摆摊，无证经营！没收工具，人跟我回纠察大队走一趟！”

陈婉眼神一冷。她知道这年代政策刚刚松动，个体户还在灰色地带边缘试探。今天这要是被抓进去，不仅钱保不住，这台唯一的缝纫机也得折在里面。

红袖章上来就要掀摊子。

陈婉手腕一翻，一把泛着寒光的剪刀直接插在缝纫机台面上，刀尖离红袖章的手指只有不到半寸。

“同志，说话讲证据。我这叫互助友爱，帮工友修补破损衣物，收点针线钱。你要是把这叫投机倒把，那全厂在家糊火柴盒的老头老太太是不是都得抓起来？”

陈婉语速极快，声音清脆，字字句句砸在点子上。

红袖章愣了一下，立马恼羞成怒：“牙尖嘴利！少废话，带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嘎吱”一声急刹在摊位旁。车门猛地推开，一个穿着中山装、满头大汗的男人冲了下来。

“别动！都不许动！”男人掏出个证件在红袖章眼前晃了一下，“外贸局办差！谁敢耽误事！”

红袖章一看那红头章，吓得立马缩回了手，灰溜溜地退到一边。

中山装男人根本没搭理他们，直接冲到陈婉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急得嗓子都破音了：“小同志，刚才是你改的衣服？手艺真那么神？”

陈婉挣开他的手，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指尖摩挲了一下剪刀柄：“怎么，外贸局也管收省锁边的事？”

“没时间解释了！”男人急得直拍大腿，“外宾招待所出了大纰漏！外宾玛丽女士晚上要出席友谊舞会，可她的定制晚礼服刚才被服务员用熨斗烫穿了一个大洞！现在整个四九城都找不到能补高定礼服的裁缝！小同志，你能不能行？你要是能救场，条件随便你开！”

陈婉挑了挑眉。外宾？高定？

她低头扫了一眼自己那脏兮兮的帆布包。这可是打瞌睡送枕头，想什么来什么。

“带路。”陈婉拔出剪刀，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冷笑，“但丑话说在前头，我陈婉出手的衣服，可不是几毛钱能打发的。”

男人一愣，随即大喜：“只要玛丽女士满意，钱不是问题！”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前一秒还要被抓的村姑，下一秒就被小轿车当成祖宗一样请走了？

这世界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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