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生不出带把儿的？我只要那台缝纫机

“滚！连个带把儿的都生不出来，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东西，还想赖在我们赵家吃白饭？”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尖骂，一个打满补丁的旧帆布包被狠狠砸在积雪的院子里。两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散落一地，刚好落在陈婉的脚边。

陈婉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视线冷得像冰渣。

1980年的寒冬，滴水成冰，吸一口气都觉得肺管子生疼。

台阶上站着个男人。赵建国，她那个刚当上倒爷发了点小财的丈夫。他大冬天敞着怀，露出里面崭新的鸡心领毛衣，自以为潇洒地摸了一把涂满头油的大背头。

他怀里还搂着个女人。穿大红呢子大衣，烫着时髦的大波浪，此刻正娇滴滴地靠在赵建国肩膀上，拿手帕捂着鼻子，满脸嫌弃。

“陈婉，咱俩算是好聚好散。”赵建国从兜里掏出一张按了红手印的离婚证明，抖得哗啦响，“丽丽肚子里可怀着我的种。医生看过了，是个大胖小子。你赶紧拿着你的破烂滚蛋，别碍着我们的眼。”

陈婉心里骂了一句，什么奇葩玩意儿。

结婚三年，她在赵家当牛做马。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生炉子做饭，晚上还要熬夜接缝补的活儿贴补家用。结果呢？这男人刚倒腾收音机赚了几个臭钱，转头就勾搭上了供销社主任的闺女。

嫌她生不出儿子？说白了就是想攀高枝。

“建国哥，你跟她废什么话呀。”丽丽扭了扭水蛇腰，故意挺了挺还平坦的肚子，“大冷天的，别冻坏了咱们的儿子。她这种土老帽，离了你，迟早饿死在街头。”

“听见没？”赵建国冷笑一声，下巴扬得老高，“要不是看在过去的份上，这几件旧衣服我都不让你拿。赶紧走，别逼我动手。”

恶婆婆双手叉腰，朝雪地上重重啐了一口唾沫：“丧门星！赶紧滚！把你那晦气全带走！”

陈婉没搭理他们。她慢慢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衣服拍了拍雪水，塞进包里。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这三张丑恶的嘴脸，直勾勾盯着堂屋角落里那台生锈的蝴蝶牌缝纫机。

那是她妈临终前留给她的唯一嫁妆。

“别的我不要。”陈婉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狠劲，“那台缝纫机，我必须带走。”

赵建国脸上的横肉哆嗦了两下，眼珠子一瞪：“你想得美！那是我家的东西！”

“你家的？”陈婉冷笑，眼底闪过一丝嘲弄，“赵建国，你是不是好日子过久了，脑子里进水了？三年前你下乡插队快饿死的时候，是谁家把口粮省下来给你吃？那缝纫机是我妈的遗物，上面还刻着我的名字。你不给？行啊。”

她猛地向前跨了一步，一把抓起院子劈柴用的斧头，手腕一翻，斧刃直接剁在旁边的木墩子上。

“咔嚓”一声，木屑横飞。

院子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丽丽吓得尖叫一声，直往赵建国怀里钻。恶婆婆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门槛上，脸色煞白。

“你……你想干什么！”赵建国结巴了，平日里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闷葫芦，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

他当然不知道，眼前的陈婉芯子早就换了。她前世就是个从底层爬到顶尖的高定服装设计师。她那双眼睛，被业界称为绝版“活尺子”。扫一眼，连一毫米的误差都不会有。

什么渣男，什么恶婆婆，在她眼里连块废布头都不如。

“我再说最后一遍。”陈婉拔出斧头，拿大拇指刮了刮斧刃，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把缝纫机给我搬出来。还有，我的户口本。不然，我今天就算把这院子砸个稀巴烂，再去街道办告你搞破鞋，咱们谁也别想好过。”

赵建国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他现在刚搭上供销社的关系，正准备大干一场，要真被这疯女人闹到街道办，他这倒爷也别干了。

“算你狠！”赵建国气急败坏地指着堂屋，“搬搬搬！就那一堆破铜烂铁，我看你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离了老子，你出了这个胡同就得讨饭！”

陈婉连个眼神都没多给。她大步走进堂屋，单手扛起那台沉甸甸的缝纫机机头，另一只手拎起铸铁架子。哪怕肩膀被压得生疼，她的脊背也挺得笔直。

走到门口，她一把夺过赵建国手里的户口本和离婚证明。

“赵建国。”陈婉停下脚步，偏头打量了一下他那一身不合体的新衣服，“你这毛衣领子开得太大，溜肩，显脖子短。裤腿肥了三寸，像个麻袋。就你这土鳖样，穿龙袍也不像太子。”

赵建国下意识低头看衣服，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

没等他骂出口，陈婉已经背着缝纫机，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风雪里。

冬天的胡同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陈婉咬着牙往前走，每走一步，脚下的雪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兜里比脸还干净，连个买热肉包子的两分钱都没有。可是她心里却莫名痛快。

去他的渣男婆家，老娘这回要自己搞钱！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她敲开了胡同尾巴一家破院子的门。

开门的是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眼角爬满皱纹。这是王婶，以前和陈婉妈在同一个纺织厂干过，是个苦命寡妇。

“哎哟，婉儿？这大雪天的，你咋这副打扮跑出来了？”王婶赶紧把她拉进屋，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嘴唇和身后的缝纫机，眼圈顿时红了。

“王婶，我离婚了。没地方去，借您这儿住两天。”陈婉放下缝纫机，长出了一口气。

“作孽啊，赵家那帮杀千刀的！”王婶气得直抹眼泪，赶紧端来一碗热水，“快喝口热乎的。只要婶子有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

陈婉捧着缺了口的粗瓷碗，滚烫的水汽氤氲了眼睛。她没哭，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明天该怎么活下去。

只要有这双眼，有这台缝纫机，她就能在这遍地黄金的八十年代，剪出一条康庄大道。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婉就推着从王婶家借来的破板车，拉着缝纫机出门了。

她直奔城东的国营棉纺厂门口。这会儿正是早班交接的时间，人流量最大，手里有闲钱的女工也最多。

到了地方，她在路边扫出一块空地，支起缝纫机，从兜里掏出一块硬纸板，用木炭在上面写了几个大字。

改衣服、量体裁衣，不合身不要钱。

旁边卖炸油条的大爷斜了她一眼，撇撇嘴：“小丫头片子，大冷天的跑这儿摆什么摊。厂里发衣服都带号，谁花那冤枉钱找你改？”

陈婉没接话。她摸了摸饿得直冒酸水的肚子，指尖无意识地在缝纫机台面上敲了两下。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抱怨声。

“烦死了，厂里今年发的这冬装怎么这么丑！肩膀这块鼓囊囊的，腰上能塞进去一个枕头。这穿上跟个大狗熊似的，周末我还怎么去见相亲对象啊！”

陈婉眼睛一亮。生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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