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生死之间（二合一章节）

“槽！”墨辰觉得眼角有点潮。

这些人是他之前决定带出来的，本就动摇过，最后没回头，却出了这种事……

方小芸的伤口实在太惨了……

这个年近四十的女人，身材已经有些发福，胳膊上的肉不算少。此时小臂上缺了拳头大的一块肉，掌心这一侧的肌群被暴力扯断，残存的筋膜像是被胡乱撕扯过的破布一样挂在那，伤口里甚至还能看到血管的断口正在往外渗血。

很多丧尸身上比这惨烈得多，但这个伤口是个大活人身上的，这个大活人一个多小时前还在和你一起想办法烙出几张大饼。

李莉确实不能松手，墨辰虽然不懂什么医学，但也知道这样一个伤口绝对伤到了大血管，哪怕只松一下都会流不少血。

“陈自如，来帮忙！”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墨辰摘下背包，从“猪鼻子”上把一直挂着的那卷登山绳取了下来。

在陈自如的帮助下，用多功能刀截了一段登山绳，用绳子又多绑了一圈，打了个死结。

又在腰带上比了下位置，用刀尖临时戳出个孔，把皮带的针扣扣好，怕这样会松，又用力把方小芸大臂上的肉往下摁，把那卷登山绳塞到了皮带里。

“姐，松一点，就一点，别一下松开……”墨辰不知道这样行不行，只能让李莉松开一点点，看看血还会不会像她之前说的那样喷出来。

没喷，甚至有了登山绳和皮带的双保险之后，渗血都不像之前那么严重了。

一点一点，直到完全把手松开，一直都没再喷血，车顶上的几人都长出了口气。

“大力，在下面接一下，我们把方主任送下去。”墨辰之前战斗时脱口而出喊了次“大力”之后就觉得这比“牛大哥”顺口多了。

结果牛大力没答话，而是“呜呜”了几声，墨辰这才想起他一直用嘴封着伤口防止感染。

又在背包的夹层里掏出个小锡纸包递给陈自如：“你先下去，你手干净点，拿着个帮他把伤口封一下。”

墨辰也是服了，刘莹一句“防感染”就让牛大力一直用嘴封了这么长时间伤口，可惜这个“沉默”不能给到陈自如身上。

墨辰掏出那个的锡纸包不是别的，正是老耿刚来的那天，他从自家楼上那位姐姐的床头顺来的安全措施。

眼下他能想到最实用的就是这玩意了，而且陈自如的手确实是比其他几人干净些，别人手上都多少沾了污血，就他手上没有。

陈自如接锡纸包的时候都懵了，他是真没想到墨辰背包里会有这玩意。

想到墨辰队伍里那几个女孩子，他那张破嘴又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吃得真好啊……”

声音不大，下面的几人应该没听见，不然以刘莹的脾气肯定已经骂出声了。

不过墨辰听到了，听得太阳穴直突突，都什么时候了还能嘟囔这个：“你踏马给老子滚下去！”他恨不得直接给陈自如来一脚。

看着这小子慌慌张张往下爬，墨辰又觉得有点好笑。他虽然有时候真的很欠揍，但也确实让自己心情不那么紧绷了。

陈自如到了下面，先把手又往自己还算干净的前襟上抹了几下，然后撕开包装，拿出里面的东西后对着牛大力眨了眨眼。

牛大力以为他是让自己松口，毕竟他现在这样陈自如也没法把东西套在他手上，结果陈自如却问了句：“咋弄？”

牛大力也有点懵：“你没用过？”

陈自如瞬间感觉自己似乎受到了侮辱，脖子一梗：“我……我习惯不戴！”

林知薇听得明明白白，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刘莹虽然年纪小，但是这点见识也是有的，紧抿着嘴唇憋得很辛苦。

牛大力也觉得自己这话好像有点伤男人，但又不得不接话：“那个……反了，翻个面，我把手往里伸，你把它往下撸……”

牛大力处理好伤口之后，方小芸就被墨辰和李莉一起送了下去，在几人的帮助下，方小芸被牛大力背到了背上。

墨辰从车顶下来时很顺利，但轮到李莉时却有点麻烦。

她的腰带还在方主任胳膊上系着，裤子会往下掉。

这姐姐知道方主任的情况拖不得，直接把裤子脱了围在腰间，穿着内裤往下爬，墨辰有点不好意思接，最后还是林知薇上手把她接了下来。

牛大力背着人，那两桶半柴油就只能由陈自如和李莉去拿，墨辰他们三个要护着这几人。行进速度也必须快起来，方小芸的伤越早得到治疗越好。

本想让陈自如拿一桶半，结果这小子直接提起来两桶，还说这样两手才平衡，不然拿着别扭。

李莉那半桶不算太沉，她一个女人正好能一只手提着走，他们几人的武器正好由她空着的那只手带着。

墨辰三人组成的尖刀小队在前开路，到幼儿园大门不过百来米，一路上没有尸群，只遇到零星三只丧尸，五分钟就走完了返程之路。

幼儿园的大门从里面栓着，这大铁门敲起来太响，只能又让林知薇翻进去开。

门开之后，几人往里面走的时候就听到了林知薇的安排：“先把她背到厨房，小莹先去擦张干净桌子出来。陈自如，你腿脚利索，快去找你们那个护士。李莉，你去医务室拿药，外伤用的都拿到厨房……”说到这，她又怕李莉认不全，“墨辰，你也跟她去。”

一路小跑着回来，可能是因为颠，方小芸这时候竟然醒了过来：“我这是……”

“到家了，撑着点，陈自如去找护士了！”林知薇一边把门关上一边头也不回地跟她解释。

“我……死不了了？”方小芸的头脑好像也清醒了些，至少此时说话的逻辑很清楚。

“你死不了，你命大！回到家有的是办法救你！”林知薇自己都不知道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她知道这时候必须得稳住方小芸的心态。

“呼……”方小芸用发白的嘴唇吐出一口气，“谢谢。”

牛大力已经把她背到了厨房，没人应她这句谢谢，林知薇不知道医务室有没有打扫干净，只能把这间尘封许久的厨房当成临时的手术室，每个人都在为救方小芸忙碌着。

桌子很快擦干净，方小芸受伤的右臂被放到了桌上，她自己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了，但颤抖着对林知薇开了口：“林警官，我的情况……我自己心里其实也清楚……我想求你帮个忙。”

“你说。”林知薇心里其实不太舒服，方小芸刚才的话实在很有点像是在立flag。

“你肯定已经注意到了，青蔓那姑娘……哎……”

“嗯？”林知薇吃午饭时还在心里盘算过那个女孩的事，没想到现在方小芸竟会提起她。

“一开始的时候她不这样……她是病毒爆发时就在居委会里的，其实平时会往居委会跑的年轻人不多，所以我就跟她多聊了几句。”

“那她怎么变成这样了？”刘莹擦完了桌子，也被方小芸吸引了注意力。

“病毒爆发前她就经历了不少事……”方小芸的嗓音沙哑，因失血泛白的嘴唇也有些哆嗦，本想长篇大论，却被现实弄得有心无力，“她一开始可能也是想和我这个居委会大妈吐吐苦水……概括一下就是，她有个相恋多年的男友，几个月前意外怀孕了，这男的就跑了……”

“然后？”林知薇不认为她的故事会只是这么简单，这种事的确会打击一个人，但“劲不够大”，还不至于让一个成年人变成这样。

“然后她就请假把孩子打了，养好身体之后回到公司，发现这点破事不知怎么竟然传到了同事耳朵里，有人在背地里议论，还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

“槽，真恶心。”这种事刘莹在市井街头时见过很多，一直都很反感。

方小芸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没过两天她就辞职了，跟我说的时候……说是想要换个环境，到居委会是咨询失业金的……”

“她这样几天了？”

方小芸随着喘息略微思索了一下：“三天前，一早起床我就发现她有点不太对劲，不过再前一天晚上她好像就睡的很晚。”

显然，沈青蔓是在病毒爆发前就被一系列的糟烂事打击过，不过在末世初期，她还在努力自我调节，中间应该又发生了什么才让她变成这样。

但具体是什么事，方小芸没说。

林知薇直到，方小芸这种精于世故的人……她既然自己没说，那就不太容易问出答案：“所以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我是队长，但你应该也能看出来，我的位置不怎么稳，现在受了这么重的伤……不过至少现在我还是队长，我可以让小队抛弃沈青蔓这个‘累赘’……你们那边条件好得多……要是能帮她就帮一把，给她口饭吃……”

面对那条血肉模糊的手臂，她也确实狠不下心，不过这种大事却又不好跳过墨辰直接拍板：“墨辰才是我们的队长，连我这条命都是他救的，我直接答应你……这说不过去。”

方小芸自然也不会逼迫林知薇答应：“那就为那姑娘在墨队长面前说几句好话吧……挺好的姑娘……哎……”

“嗯，我尽力。”林知薇把皮球踢给了墨辰，但这句尽力也是发自真心。

陈自如很快就带着周妍跑了过来，这小子只说了方主任受伤，现在亲眼看到那条胳膊，周妍的脚步都踉跄了一下：“这……这我治不了……”

方小芸听到周妍这么说，闭上眼睛，靠在椅背里叹了口气：“林警官，拜托了……”

林知薇还没说话，刘莹就先受不了了：“谁说你治不了……你怎么能治不了！她为了你们能住进来才出去一起找油……你怎么能连试都不试一下就说治不了！”

方小芸当时是为了帮她这一侧协防……就在她眼前被丧尸咬了一口……她无法接受周妍甚至连仔细看一眼的动作都没有，就直接给方小芸判“死刑”。

面对刘莹的歇斯底里，周妍却并未退缩，而是直接怼了回来：“我踏马就是个在宠物诊所混日子的护士！你以为是我不想给她治吗？给宠物打针、打夹板我行，伤口缝合我也能试试……你告诉我怎么治？啊？她这样我怎么治？”

说到最后，周妍的口水甚至都喷到了刘莹脸上，刘莹的眼眶慢慢泛红：“你需要什么……你至少应该试试……”声音喃喃，已有哭腔。

“吵什么！”林知薇试图镇住全场、稳住局面。

门被推开，墨辰刚刚在几步之外就听到了刘莹和周妍的互怼：“小莹说得对，你至少应该试试。你是方主任最后的希望，你不能连试都不试就说不行。”

身后提着一袋东西的李莉也红了眼眶：“你直接就说治不了……哪有这样的大夫……”

周妍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本想以这种方式让自己冷静一些，结果一开口，还是先骂了句街：“槽……干净的小刀、剪子、可能还要用到钳子，碘伏、双氧水、纱布，生理盐水……很多生理盐水……没办法缝合、没办法止血……我只能尽量把伤口清理干净。”

周妍一边说，李莉一边从袋子里往外面掏东西。

没有小刀，没有剪子，更没有钳子。一瓶碘伏、一瓶双氧水、三卷纱布，生理盐水多些，有两大瓶，还有一瓶医用酒精。这就是这所幼儿园里还能正常使用的、和“外科手术”相关的所有东西。

周妍已经到方主任跟前开始检查，这是她第一次在人身上看到这么惨烈的伤口，说话时甚至要强撑着才没让牙齿打颤：“最少最少也要有一把剪子……有些死肉必须弄掉……再去给她找个干净、能咬的东西，我们……没有麻药。”

刘莹的理智也平复了些，忽然开口：“筱寒！问问筱寒！昨晚我们躺在床上聊天她还告诉我她妈妈是护士！问问她家有没有医药箱！”

“槽！”墨辰感叹一声，他之前完全没想起这茬，他自己家里的常备药都是些治感冒发烧和胃疼的，跟方小芸的伤完全不沾边，就压根没往家里想。

但丁筱寒不一样啊，她妈妈是正经的三甲医院护士，平常的小磕小碰人家自己就能处理，她家有医药箱的话指不定就真能用得上。

还不待他开口，林知薇就接通了对讲机，没有长篇大论，只跟丁筱寒直说需要她家的医药箱。

“收到。”小丫头只回复了这两个字。

——有，可以送来，不问原因。

另一边，周妍正在指挥李莉帮自己用酒精给双手消毒，陈自如跑出去找能让方小芸咬住的东西。

“小周，是不是真的……”方小芸没把话说完。

周妍看了她一眼，又重复了一遍：“我只是个在宠物诊所混日子的护士，”说到这顿了一下，“我没给人治过病，也判断不出来，一开始我就说过我治不了……我只能尽力，活下来是你命硬，活不下来就是命不好。”

刘莹已经跑到院子里等无人机，看着没头苍蝇一样的陈自如：“别瞎晃了，这院里哪有……你直接把皮带解下来给她咬不就行了。”

陈自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松紧带的裤子，又往楼里跑，出来的时候手里倒是真的多了一条腰带。

看着方主任咬住了那条腰带，林知薇才猛然想到了她之前对自己的嘱托，趁着现在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把墨辰拽到一边，小声跟他说起了沈青蔓的事。

之前用来辅助皮带给方主任止血的那卷登山绳已经被周妍取了出来，李莉和陈自如正拿着绳子绑方主任的手脚。

据周妍所说，这是为了防止一会方主任乱动。

见两人已经基本捆好，陈自如也已经按住了那条受伤的胳膊，周妍便拿起生理盐水拧开盖子闻了闻，又拿到眼前仔细看，同时对方主任开口：“你先准备一下……伤口里脏东西不少，都要清理干净。”

方小芸闻言努力做着深呼吸，结果还没开口回答，周妍便手腕一歪，盐水直接浇到了她的伤口里。

方小芸的身体本能的剧烈弹动，其它地方都被绑住，所以陈自如按着的那条胳膊就成了她全身力气最后的出口，让这个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只能把体重都用上，才成功把这条胳膊压住。

“呜……”方小芸的牙齿都陷进了腰带里，同时疼得涕泗横流。

“别怪我……你要是真的准备好了，注意力一集中……更疼。”周妍说着，直接把手指伸进了那个伤口，一边用盐水冲，一边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把伤口里的脏东西往外拨。

方小芸就像触了电，抖得根本停不下来，喉咙深处的惨叫从一开始的惨烈逐渐变成了破音，直至最后失声。

惨绝的一幕让林知薇根本说不下去，墨辰也震惊地看着周妍把手指伸进方小芸的伤口。

直到有那么一刻，方主任的所有挣扎和惨叫都像是被人按下了终止键，眼睛上翻，身体也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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