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张家风波

璧山丁家坳，张家院坝一角。

张宏用火钳死死夹着鸭头，王芳手里攥着一把干稻草，低头燎着鸭皮上细小的绒毛。稻草明火微弱，冒着一缕缕淡青细烟。

王芳压着嗓子，满脸焦虑：

“马上周扬他们两口子就要到了，等下见到爸，我们该怎么开口？”

张宏手上动作没停，慌忙抬眼：“怎么说？”

“你怎么这么不开窍！”王芳低声急道，“爸到现在都以为，周扬的对象是闵秀兰！”

张宏闷着声叹气：“周扬又不是爸的儿孙，人家换不换对象，是他自己的私事，我们能管得着？”

王芳脑袋一偏，眼神悄悄扫向院坝的阶沿边。

张美佳正蹲在那里，低头掐着蒜苗嫩尖，安安静静做事，看不出半点异样。

张宏顺着目光看去，心头骤然一沉，低声无奈：

“事到如今已经定局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恰在此时，院坝侧边马路传来汽车熄火的声响。

车门推开，周扬、苏丽、张远山依次下车。

苏丽单手提着水果和营养品，另一只手直接穿过周扬手腕，两条小臂紧紧缠靠贴在一起。

周扬浑身猛地一僵，刚张口要问她要做什么。

苏丽侧头冷眼瞪了他一眼，眼神强硬。

周扬瞬间把所有话咽回肚里，不敢多言，只能被动配合，稳住姿态。

院坝外围早围了一圈闻讯看热闹的乡邻，所有人目光齐刷刷锁在陌生的苏丽身上，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细碎议论此起彼伏。

堂屋里头，张朝华端着粗瓷茶碗端坐竹椅上，听见院坝动静，抬眼朝外望来。

一行人踏进院坝，苏丽认得张宏，开口喊道：“张大哥。”

张宏应声。

王芳慌忙在身上拍掉草屑，快步跑进堂屋，高声喊道：“爸，周扬他们两口子到了。”

说完，她慌忙搬起凳子，快步走出堂屋，回到院坝原位，凳子空在一旁无人落座。

苏丽拎着营养品、香蕉一类果品走进来，对着堂屋的张朝华喊了一声：“张叔。”

张朝华抬眼，上下打量苏丽一番，开口问道：“姑娘，您是？”

“张叔，我是周扬新婚的妻子，我们正月十四刚结的婚。”苏丽答道。

张朝华脸上满是诧异：“那，那秀兰呢？”

苏丽淡淡说道：“那你去问你家美佳呀。”

周扬本想跟着走进堂屋，瞥见王芳跑进屋搬凳子，张宏还在院坝处理鸭子，便蹲下身，连忙捡起地上散落的稻草，上前搭手帮忙。

只有张远山跟着苏丽走进堂屋，他急忙开口：“苏丽姐，怎么问问我家姑姑呢？”

苏丽语气平静，不疾不徐：“远山兄弟，我只是实话实说。去年我又没跟周扬一起做床垫，这里面的事我不清楚，要问，只能去问美佳。”

张远山瞬间哑住。

张朝华眉头拧紧，朝着院坝高声喊：“美佳，进来。”

蹲在院坝的阶沿边掐蒜苗的张美佳听见这一声，身子猛地一惊，手里的蒜苗掉落在地。她脚步慌乱，快步跑进堂屋。

进到屋里，她神色慌张，胸口微微起伏，站定在一旁。

张朝华看了一眼苏丽，又侧头看向一旁站着的张远山。

“远山，还不让你苏丽姐坐下。”

张远山连忙侧身薅过一张凳子：“苏丽姐，您坐。”

苏丽坐了下来。

张朝华转头看向张美佳。

“美佳，刚才苏丽说，秀兰和周扬的事要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美佳压下心头慌乱，带着一丝撒娇的语气说道：“爸，我是知道他们腊月二十六分手的缘由。那时候我跟周扬写了一单床垫的活，我打长途电话过去，让闵秀兰产生误会，他们当初就分手了。”

张朝华闻言，点了点头。

“哦，原来是这样。”

他转头看向苏丽。

“姑娘啊，这么说起来，倒是促成了你们一段好姻缘，恭喜恭喜。”

苏丽笑了一笑：“张叔，谢谢您的恭贺。”

就在这时，院坝路口传来摩托车熄火的声响。

张平夫妇骑着摩托车到家，手里提着礼品，人还没进堂屋，声音就传了进来。

“爸！”

张朝华抬眼朝外望去。

“张平，碧香，你们两口子今天也跑回来干嘛？”

张平提着礼品走进院坝，开口回话：“爸，不是你说周扬去年对你做了好事，要感恩聚一聚吗？”

张朝华拍了下脑门。

“哦，你看我这老头子，啥记性。”

刘碧香把带来的礼品放到桌上，转身就往厨房走去，准备午饭的饭菜。

张朝华刚要接着开口问话，院坝里缓缓驶进一辆出租车。

张**、张远芬兄妹二人从车上下来。

张**喊了一声：“爷爷。”

喊完，径直回了自己的卧房。

张远芬也跟着喊了一声：“爷爷。”

她抬脚走到桌边，伸手扯下一根香蕉，正要剥开。

转头一瞬，她看见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张美佳，又看向苏丽。

“哎，你就是苏丽姐吧？”

苏丽应声：“你好。”

话音刚落，张远芬目光落回张美佳脸上，脱口而出：

“姑姑，你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晚上没有睡好，你不知道自己怀着身孕吗？”

话一出口，张远芬瞬间愣住。

她猛地转头看向张朝华，才反应过来自己彻底说漏了嘴，慌忙低头快速剥开手里的香蕉，抬手递向爷爷。

张朝华抬手一摆，直接推开那根香蕉。

“怀孕？是什么时候的事？把周扬给我喊进来。”

原本坐着的苏丽，瞬间站起身。

张远芬慌了神，急忙朝着院坝大声喊：“周扬，爷爷叫你进来！”

此时院坝里，鸭毛早已燎烤干净，鸭子已经破开洗净，王芳蹲在池边，细细捋着鸭肠。

张宏摸出一根烟，递到周扬面前。

“周扬，先抽烟，不要慌。”

周扬接过烟，嘴硬道：“二哥，我哪有慌。”

王芳手上不停，一边捋鸭肠，一边低声叹气开口：

“张宏，怎么回事？当初苏丽结婚那天，你和家里人去周家，本来是想给美佳讨个说法，我当时就没去，我就跟你说了不对劲！”

她重重叹出一口气。

“哎，周扬，这下麻烦大了。美佳怀着你的孩子，你又和苏丽结了婚，这事一旦让咱爸彻底摸清……”

张宏刚张口，正要低声叮嘱周扬，让他等下不管老爷子说什么，全都顺着、好好认错。

堂屋门口脚步声急促，张远山沉着脸快步走出来。

他走到周扬跟前，语气狠厉，毫不客气：

“周扬，这下真的麻烦大了。我警告你，今天我爷爷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看你还走不出璧山！”

苏丽紧跟着从堂屋走出，眼神清冷，当即接话：

“怎么着，远山兄弟这是要翻脸吗？”

张远山懒得废话，伸手一把攥住周扬肩头的衣领，用力一拽。

“爷爷找你，进去！”

周扬被拽得站直身子，三人一前一后，径直朝着堂屋走去。

周扬被张远山拽进堂屋，整个人拘谨不安，进门先抬眼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张美佳。张朝华神色平静，开口说道：“周扬，先坐。”

周扬心里绷得紧紧的，伸手拉过一根凳子，坐在侧边。苏丽站在他身后，没有落座。

等周扬坐定，张朝华缓缓开口：“周扬，你和我家美佳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我一个老头子，心里比谁都清楚，我只是不干涉而已。”

周扬慌忙开口：“张叔，您什么意思？”

“难道还要我解释吗？”

“张叔，是，我和美佳当初是走得很近，很谈得来，我们年轻人有共同话题。”

张朝华冷哼一声。

“哼，共同话题？那美佳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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