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旧碑外,众人下马,前面的路已经被候渡的人堵住。
许应迟把缰绳交给留守差役,跟叶知微贴着坡边往前挤。一个挑鱼的人正想从人缝中钻过去,扁担一横,险些撞到她肩头。她按住担头,叫他先靠坡,随后让差役把后来的人截在碑外,别再往石阶上送。
城边一路赶来,许应迟胸口还在起伏。面前的水却静得异样。靠岸三条船都已解缆,船尾挨着船尾,撑下的篙弯了,人用尽力也推不开半尺。
有人跪在灯前,求沈将军放渡。
旧祠上方亮着一片金光。檐角的铜铃无风自鸣,祠前一排长明灯向河面倾伏,映得三条船的湿舷都泛着金色。高大的铜像已经走出神龛,双脚踏在祠前,石阶被踩碎了两级。金纹沿铜甲的铸缝游走,胸前积了多年的暗漆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发亮的铜色。
许应迟抬头望去。昨日神魂现身时,铜像还静立在后;此刻那双铜眼正俯视着来路,眼里的金光扫到哪里,哪里的人便低下头。
“已经御像了。”叶知微将铁尺抽到手中,“离石栏远些。”
铜像双手握着一杆战戟,戟杆上的旧裹革已绷裂,露出军中留下的铁杆。沈靖川将戟尾往地上一顿,裂纹从足前伸到香炉下。香烟沿裂开的石缝倒卷,汇入他的铜甲,身后两道粗长的金光一直牵回龛内的神座。
“邪气未散,谁也不许乱行。”
一个满脸沟纹的老船工仰头喊:“将军,妇人孩子都在船上,先叫他们上岸吧!”
沈靖川认得他,叫了一声老陈,命他守着船头。老船工扶篙的手停住,朝灯下望了望,又往船边的人前面挪半步。
岳守拙越过许应迟,厚尺横在臂间。
岳守拙望着被水扣住的三条船,沉声道:“他借渡上的水困住了船。先让船上的人上岸!”
话音未落,沈靖川已经抬手。
灯焰伏低,光从灯口铺向临水石阶。许应迟认出昨日整灯时亮过的那块系船石,符纹先起,石前水面随后陷下浅浅一道弯纹,直抵最近那条船腹。
“镇渡。”
金纹沿渡石没入水下,船腹周围亮起一圈弧光。船工猛撑长篙,篙头在石底滑出刺响,船仍被扣在原地。
船忽然向岸斜了一下。
许应迟看见老陈脚下的踏板抬起。板头搭在石阶上,水一收,船身便会把它往外扯;老陈还在看祠前,另一只脚正要落到板上。
“别迈!”
许应迟扑到阶边,硬木尺先抵进石缝,左手扣住老人小臂。老陈往下看时,板头已经擦过鞋底,整个人向两船之间倒去。许应迟后脚蹬住上一级石阶,肩膀被猛地扯低,掌心在湿石上划开一道热口。
旁边守船的护卫拔刀赶来,喝他放手。叶知微横尺断流架住刀身,金芒顺刀压向握柄处,逼那人松手后退;她一步踏进许应迟身后,长尺尾端抵住他腰侧,帮他稳住后退的方向。
许应迟趁这一下,将老陈拖上石阶。踏板翻落,两块厚木在船帮间砰地撞碎,水沫溅了他一脸。
老陈的鞋掉了一只,脚掌还悬在阶外。他伸手去够,许应迟攥住他后领,往坡上再送一把。
“鞋不要了,先坐稳!”
差役接住老人,架到坡边。许应迟抽回木尺,尺端擦掉一小片木皮,没折。他抹过脸,掌中血混着水滴下来,叶知微已把守船护卫的刀踢进空地,长尺横着,逼其退离石阶。
岸上的人已向坡后退,船里却挤成一团。有人抓着篷杆往岸上探,孩子被挡在大人腿间,哭得嗓子都哑了。
“先把孩子递出来!”许应迟招来两名差役,在石阶上并肩站稳,“后头的别挤,船头要沉了!”
裴照庭已经走到阶前。乌沉铁尺越过栏石,指向祠前。
“沈靖川,把人放上岸。”
铜像缓缓转过头,颈下的甲叶相擦,响声传到了后坡。
“玉衡,天梁,都来了。”沈靖川提起战戟,“我在这里受了十九年香火。到了我的渡口,你们还想拿我?”
祠后传来绞盘转动的声音。敖慎站在侧门外,朝两名搬工挥手,催他们将兜带送往旧埠。
“退到旧碑外。”沈靖川将戟锋横在进祠的路上,“等我的船离埠,这三条船自然能走。”
裴照庭看了一眼祠后的吊架:“你带着神印走了,谁来放人?”
“信不过我,就在这里等。”
裴照庭向岳守拙偏了偏头:“你护住船,我去拦他。”
裴照庭抬尺,青白光沿尺脊七点银星连成一线。他跨过倒下的栏石,一尺劈向铜像执戟的右臂。沈靖川双手转戟,刃口贴着尺光向上一挑,祠前河水随之拔起,沿戟杆卷上他的肩头。
“截江!”
戟锋横扫,盘起的水流猛地展开,在铜像肩上昂起一颗蛟首。金光从蛟颈贯入张开的巨口,獠牙由激流凝成,随着戟刃一同撞向裴照庭。许应迟隔着石栏看见水蛟腹中的碎木与泥沙,紧接着,整条蛟身便盖住了祠前的天光。
裴照庭跨前一步,尺脊七星同时亮起。
“截天流。”
青白光迎着蛟口劈入,从额头一直切到颈下,水蛟的半边头颅轰然炸开。裴照庭手腕一翻,横尺把断开的水流送向外湾,河中顿时陷出一道长沟。沟底的卵石才露出来,两侧浪墙便拍在一起,白沫高过祠顶,满岸铜铃再也听不见了。
沈靖川的戟刃穿过碎水,直扫裴照庭腰间。铁尺回架,刃与尺脊撞出一团刺眼的白光。裴照庭落脚的石板往下一沉,随即向前推尺,逼得铜像足跟在地上犁出半尺深的沟。
河水却在这时再次抬起。
岳守拙正要从侧面压住戟势,沈靖川余光扫来,戟尾一转,先前被斩开的蛟身便贴岸倒卷,托着船腹往深水处移。踏板被扯得吱吱作响,岳守拙立即收步,站到水前,双手握尺使出横尺断流。厚尺上的白光向两侧铺开,浪头在他身前三尺处折断,船腹重又落回岸边。
许应迟正要去接船边伸来的手,忽然看见龛内亮起一道暗金色。昨日验过的新补铜沿神座四角同时发光,河水冲回,光便顺着两道香火长带涌进铜像。沈靖川双臂一压,断开的浪头重又挺起,岳守拙的厚尺被推得向后半寸,靴底在石上磨出一声刺响。
岳守拙向龛内看去:“镇水铜!他把神座补成了!”
一道细缝从新铜旁的旧石上裂开。铜片仍紧紧箍住座角,河中涌来的力道一层接着一层,沈靖川横起战戟,竟将压在刃上的铁尺顶开。裴照庭撤步落上栏头,青白尺光随身转下,劈在戟杆正中。
金铁碰撞的巨响中,铜像向后滑出两步。戟杆压弯又弹直,沈靖川踏稳足跟,仍将进祠的路挡得严严实实。
“裴先生,先断他引来的水!”岳守拙喝道。
裴照庭足下一蹬,从栏头掠到靠外湾的一侧,铁尺斜切戟下,截住新卷来的激流。沈靖川回戟护臂,岳守拙趁势将厚尺向外推出,把面前的浪头压回河里。石阶前那片扣住船腹的金光终于薄了一层,船上人跌坐下来,连忙抓住船帮。
“老陈,缆能不能搭上石柱?”许应迟指向近船。
老船工一瘸一拐抢到坡边,朝船上喊了个名字。一团粗缆从篷下抛来,他接住后绕过石柱,叫两名差役合力拽紧。最近那条船被拉住,船尾还晃,船头却不再一阵阵往外偏。许应迟将掌心草草裹住,转身从背上取弓。
沈靖川抬戟要将系住的船重新拨出去,裴照庭已将铁尺夹在左臂下,摘弓搭箭。青白命气沿箭杆直抵箭簇,一线赤光随之燃起,绕着箭身缓缓转了一周。
许应迟看见师父指间的火芒越来越细,最后尽数聚在箭尖,亮得他眼前一刺。弓梢上还挂着的水珠嗤地化成白汽,老人握弓的手却稳稳停在那里。
“贯日!”
弦声骤响,火线贯入祠前水雾,沿途爆出一串尖利的鸣啸。箭前的水幕被烧穿,中央露出一个赤白的圆洞,洞后的铜腕清清楚楚。许应迟这才看见那支实体箭,箭身藏在收紧的火芒中,直取沈靖川握戟的右手。
沈靖川双足一错,铜甲哗然作响,战戟贴着胸前旋起。
“盘蛟锁江!”
戟锋连转,河水被卷成三道金鳞般的弧环,层层叠在腕前。第一道才碰上箭火便轰然炸开,滚烫的白汽冲过祠檐;第二道被箭簇贯穿,环上的金光却缠住了火芒,将笔直的箭势拖得微微一偏。
沈靖川迎着最后一环收戟,宽阔的戟刃斜斜切进火线。铛的一声,许应迟耳中嗡然,祠前水汽被震出一圈空白。箭簇擦着刃面飞起,拖着余火贯穿门外木柱,柱后喷出一蓬焦黑木屑。
沈靖川的双臂被震得抬高,脚下石板迸裂,方才牵向船底的水也散了。铜腕仍被戟杆护住,甲面上的金纹顺着右臂一寸寸亮回去。
门檐轰然塌下半边。叶知微横尺挑开一块带火的碎木,将它送进空处的积水里。许应迟抬袖挡住扑来的热汽,袖口外的脸颊仍被烘得发紧。
许应迟立刻招手:“快,趁现在!”两名差役从叶知微手中接过孩子,送上后坡。沈靖川反手将断柱扫进外湾,裴照庭已经收弓提尺,踏着栏座逼近,铜像转肩横架,没让他越过祠门。
戟下的风先压到了岸边。许应迟扶住栏石,脚跟仍滑出一寸,附近空鱼篓滚着撞上阶脚。叶知微将长尺横在身前,带他退进厚石栏后,两人的袖子被刮得紧贴手臂。
两人高的铜将军大像迎着尺光踏前,肩上碎漆纷落。沈靖川将战戟贴地横扫,散在阶前的河水骤然收拢,拉成一道金色长弧。水刃先于戟锋掠过祠门,把整排石边齐齐削断!
裴照庭拔身越过水刃,乌沉铁尺向下一截。七点银星连成的青白光直落弧心,金弧从中裂开,两端却顺着岸线扫去。岳守拙横尺迎上,白光在船前铺开。碎石裹着浪头撞来,轰然翻过石阶,三条船的篷布同时鼓满。篷下的人抱紧孩子,再不敢探头。
沈靖川旋戟追向裴照庭。裴照庭落回上一级石阶,却将劈下的铁尺斜转,顺着金弧裂口直推进去。青白尺光把回卷的水从两边撕开,铁尺随之抵住戟杆,逼得铜像向后连退两步。
祠门轰然歪倒。沈靖川横跨一步守住神龛,裴照庭已踏上空出的门槛,尺脊七星照进龛前。铜像收紧战戟,挡住尺锋,再也没有把他逼回栏头。祠后绞盘仍在响,敖慎催工的声音从倒下的门后传来。
近船的水势稍松,老陈立刻招呼船工把孩子往外递。岳守拙仍在船前压住余浪,叶知微接住一个孩子,正要交给差役,篷后的守船护卫忽然拔刀。他蹬开船工,俯身砍向刚系好的粗缆。
“谁准你们下船!”
刀口咬进绳股,老陈手中的缆绳猛地一颤。叶知微怀里还抱着孩子,隔着摇晃的船舷来不及上去。许应迟已经侧身迈到石栏缺口,弓弦贴着唇角拉满。
“师姐,低头!”
叶知微抱着孩子向下蹲去。护卫举刀再砍的那一刻,船上人纷纷往后缩,许应迟眼前露出一条直路。命府气息灌进箭杆,湿漉漉的箭簇泛起白光,定星擦过船舷,贯进那人抬起的右臂。
刀落在板上,护卫被带得仰倒,撞断半根篷架。老陈立刻拖过绳上割伤的一截,重新绕柱收紧,差役顺势将船头拉回。许应迟指向叶知微接人的地方:“岳先生,这边稳住了!”
裴照庭听见喊声,铁尺压住横扫的戟杆,将戟锋逼向外湾。正涌往船侧的水随之一偏,老陈与两名差役抱紧石柱上的粗缆,近船只晃了一下。
“岳先生,来!”
岳守拙一眼扫过绳、船和正往下递的孩子,厚尺向外推开余浪,踏着上一级石阶直趋祠前。
沈靖川看见岳守拙绕过坍门,立即回收戟杆。裴照庭的铁尺已压住戟刃,岳守拙的厚尺从另一侧递进,直取铜像握杆的右腕。
“镇潮!”
沈靖川松开右手,戟杆贴着左臂向后一抽。厚尺擦过铜腕,白光在甲面拖出一道亮痕,未能点住腕间游走的金纹。裴照庭顺势向前,尺锋越过戟刃,直逼铜像胸口。
沈靖川双足沉进石地,战戟横转,架在两柄尺下。神龛四角暗金光齐起,尚未落尽的水从他身侧拔高,盘成一条粗长水蛟。金鳞一层层扣紧,蛟首昂过铜像肩头,张口向两人压下,遮住了祠前的日光。
裴照庭转尺上挑,青白光切进蛟口,撑住合拢的上下颌。水蛟猛地扭头,想把尺光甩向船岸;岳守拙的厚尺已从侧面横进,白光截住它的下颌,把整颗蛟首扳回外湾!
蛟颈上的金鳞先崩开一片,裂口沿着青白光一路贯到腹下。沈靖川双臂压戟,散开的水还想卷回,两柄尺同时向前。水蛟在戟上炸开,白浪裹着轰鸣冲向外湾,祠门边的残墙被余浪卷倒,龛内箍着铜片的神座露了出来。
沈靖川仍握着横戟,铜足已踩碎两块石板。裴照庭尺脊七星越过散水,直抵铜像胸前;岳守拙从另一侧压住戟杆,身后的船头暂时稳在岸边。
“快递过来!”老陈拽紧缆绳,朝船里喊。许应迟将弓挂回肩后,与差役接连扶下几个人。一位背孩子的妇人踩上石阶,腿一软,许应迟立即扶住她,与差役将她和后面的人一起送向后坡。
沈靖川隔着尺光,看见船里的人一个接一个上了岸,铜眼中的金光骤然收紧。最外侧的船先向深水偏去,随后另两条也被扯动,近船的缆绳骤然绷直。老陈被拽得跌坐在地,两名差役扑过去压住绳头。
“天梁,再不回去,那船就要翻了。”
最外侧船的侧舷已经沾水,篷下的人挤成一团。岳守拙收尺转身,先压住倾斜的船腹;裴照庭立刻向前补上,铁尺抵住横来的戟锋,没让沈靖川追着岳守拙出手。
岳守拙的白光托住了外船,刚上岸的妇人却已带着孩子奔上后坡。沈靖川望着他们,又将目光转向还攥着缆绳的老陈。
“老陈!”沈靖川厉声叫道,“十九年前谁替你们守住这里,今日便听谁的!”
坡上的老人抬起头,赤着的脚在地上蹭出血。他看见刚被压稳的船,忽然拄着差役胳膊站起,朝熟悉的船工喊:“听提尺姑娘的!先让人上岸!”
韩敬修带闻竹生赶到后坡,先不碰水边,蹲下查看阵脚可落的实地。素银带被他向上提紧,灼伤的食指按在石缝上,刮出里面一层浮泥。
“这里不能插,换上一级。闻竹生,接那一端。”
闻竹生抱着阵盘退到他指的位置,两名协办者立好旗。韩敬修将刚领回的主盘转过半面,旗影贴住后坡,沿实地留出一条避开碎石与冲水的短路。
“生门换位!”
韩敬修双指拨动主盘,阵旗齐齐绷直。一层淡黄光铺过碎石,坡上旗影与岸边旗影接在一起。前头的船工循光迈步,脚下的浮石被压住,衣襟上乱卷的风也缓了下来。他沿亮起的窄路绕过横倒的石栏,几步便登上后坡,朝仍挤在岸边的同伴连连挥手。
“跟着他走!”韩敬修亲自守在靠水入口,“抬人的等一等,先把出口让开!”
一块从祠墙崩下的碎石滚来,打歪了下侧阵旗。前面两个刚离船的人脚下一偏,竟又转向水边,闻竹生急忙转盘,盘沿却震得他指头发麻。
韩敬修伸手压住他的腕:“先扶旗,别硬转!”
许应迟见两人要往破阶上踏,立即拉开一条原本挡路的粗缆,递进他们手里,让他们扶着退回实地。协办者扑过去将旗扶正,韩敬修用阵石重新压实旗脚,前头那段歪回去的路才顺了过来。
“这边通了,两个人一起走,别挤!”叶知微守住入口,差役在后坡接应。闻竹生稳住阵盘,旗影重新连到岸边。
一位妇人蹲在阵路前,死攥着船缆。许应迟蹲到她身旁,把袖子递过去:“抓住我。看,前头的人已经上去了。”
她循声抬头,看见后坡有人回身招手,才松开缆绳。许应迟扶她走过窄处,交给差役,随即转回岸边。
叶知微的铁尺架住追来的护卫,短叉一转,锁住刀刃。那人急着抽手,她的尺尾已沿臂扫回,一式回尺截脉点中肘窝,将人打跪在坡下。差役扑上去收刀,她的目光越过对方,落向祠后的玄青身影。敖慎身上神光厚重,正撤往旧料埠,那边的绞盘又响了。
“叶姑娘,别追他。敖慎是三境,你不是他的对手。”韩敬修提醒道。
许应迟看着那几名搬工:“师姐,他把我们拖在正埠,后头一直没停工。”
叶知微指向涵沟上方:“去看船位。走我们昨日验过的那边,我接你回来。”
许应迟贴着后坡跑出几步,在插枝处停下。沟沿仍空,他从实土上绕过去,伏在拆过木栏的石台后面,终于看见载器船已经横靠装卸面。
敖慎站在锁梁旁,叫船工把绞索收紧。高架下挂着送重物的兜带,带扣尚空,祠后两人正沿承梁撤去外面的杂木。沈靖川的铜像在祠前拖动,主龛下的金光仍留在原座中央,两道香火长带穿过残墙,连着铜像的后背。
许应迟没有去抢绞盘,立即退回叶知微守住的坡口。
“印还在主座。船已经顶稳,正在清装卸面。”
叶知微当即把话传给裴照庭。沈靖川将戟锋往祠门前一横,迎上再次逼近的铁尺。老人压住戟刃,朝后坡喝道:“盯住承梁!印一上船,立刻报我!”
敖慎也听见了。他回头望向坡口,抬手催工人扯开兜带,自己提起锁梁旁的长兵,站到装卸口。许应迟记住他的位置,将昨日的图压在韩敬修的阵盘旁,指向涵沟后的栏口。
“这条路还在,沿小埠外侧能下到水边。先派人验那里的水,看能不能接船,别让候船的人全压在正埠。”
韩敬修看过坡路,叫闻竹生留住原旗,自己取起一面尚未用的阵旗。前头又有一声沉重的尺戟相撞,青白光从祠墙上方展开,吹得图角掀起。
许应迟按住图角,抬眼望向祠后。兜带已经张开,正等着神印离座。
身后仍有人在叫亲人的名字。最外侧那条船还没靠回来,篷下伸出的手越过船舷,够不着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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