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朝堂

大朝会。

金銮殿上，百官齐聚。

顾衍没有来。他不能来。他是罪臣之后，没有资格上朝。

但他的人，到了。

孙御史站在文官队列里，一身青袍，手里攥着一份奏折。他的手心在出汗。

他看了顾衍一眼。顾衍没有看他。顾衍站在宫门外，骑在马上，像个没事人一样，等着。

朝会开始。

皇帝坐在龙椅上，百官行礼。

一切如常。

直到孙御史出列。

"臣都察院御史孙某，有本奏！"

满朝安静。

皇帝看了他一眼。"奏。"

孙御史跪下，双手高举奏折。

"臣弹劾前丞相柳任，通敌资敌，构陷忠良，致雁回关十万将士覆没！"

满朝哗然。

柳任脸色铁青，站在一旁，没有动。

"臣有前鸣冤御史林砚遗稿为证，请陛下过目！"

太监接过奏折，呈给皇帝。

皇帝打开，看了很久。

殿上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孙卿，"皇帝终于开口，"你说的这些，可有实据？"

"回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林砚遗稿中，详载粮道折子早发三日、援兵按令不动、商路走漏消息三大疑点。此三事串联，直指朝中通敌之人。"

"通敌？"皇帝皱眉，"此事重大，不可轻言。"

"陛下，"孙御史磕头，"臣不敢妄言。林砚以死明志，其遗稿字字血泪。若陛下不信，可着三司会审，彻查此事！"

殿上又是一阵骚动。

柳任终于开口了。

"陛下，"他出列，声音平稳，"臣以为，孙御史所言，不过是捕风捉影。林砚已死，死无对证。其所写遗稿，未必属实。也许是有人借死者之名，构陷于臣。"

"柳相的意思是，"孙御史冷冷道，"林砚以死明志，是假的？"

"臣没有这么说。"柳任道，"臣只是说，遗稿未必可靠。"

"那柳相的意思是，让陛下不要看？"

"臣的意思是，此事需要彻查，不可偏听一面之词。"

皇帝看着两个人，没有说话。

然后他看向百官。

"诸卿以为如何？"

一时间，殿上鸦雀无声。

柳任的人，不敢说话。清流派的人，在等信号。中间派的人，低头看地。

就在这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歌声。

"雁回关，血染雪。顾家军，死不屈……"

歌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殿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帝皱眉。"外面何事喧哗？"

太监出去看了看，回来禀报："回陛下，是全京城的茶楼，在同唱《广陵城血战》第三折。"

"《广陵城血战》？"

"是民间流传的说书话本，讲的是雁回关顾家军血战的故事。"

皇帝沉默了。

他看向柳任。柳任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看向孙御史。孙御史低着头，嘴角却微微上扬。

他知道，这是顾衍的手笔。

民心，倒逼朝堂。

宫门外，顾衍听到了那阵歌声。

他嘴角微微上扬。

温简的手笔。全京城的茶楼，同一天，同一折。

街上的百姓也开始跟着唱。

"雁回关，血染雪。顾家军，死不屈……"

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汇成一片。

有人停下脚步，有人抬头张望，有人眼眶发红。

雁回关的事，京城百姓本来只知道个大概。顾家军忠烈，朔戎凶残，朝廷昏聩。但细节呢？细节被掩盖了。

现在，说书人把细节唱出来了。

顾家军怎么死守雁回关，怎么以一当十，怎么等到最后一个人。

援军怎么按兵不动，怎么见死不救。

粮道怎么被截，粮草怎么被烧。

每一条，都是血。

百姓们听着，红着眼。

他们不知道该恨谁。但他们知道，顾家军是冤枉的。

这就够了。

民心，是最锋利的刀。

散朝后，柳任回到府里，脸色铁青。

"查！"他对心腹道，"那些茶楼，是谁在背后操纵！"

"相爷，"心腹小心翼翼道，"现在全京城都在唱，查不过来的……"

"那就让他们闭嘴！"柳任怒道。

"可是相爷，"心腹更低声道，"现在民间都在传雁回关的冤，要是强行禁唱，反倒坐实了……"

柳任闭上眼。

他知道，自己输了这一局。

"弃车保帅。"他终于开口，"推出王侍郎。"

王侍郎，是他的人，一直替他办脏事。通敌资敌的罪名，可以推到他头上。

第二天，王侍郎被拿下，革职查办。

柳任上了请罪折子，说自己"管教不严，用人不当"。

皇帝批了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下旨：重查雁回关案，追封死难校尉。

雁回关案，第一次翻了一角。

消息传到顾家的时候，顾衍正在院子里遛鸟。

顾安跑进来，气喘吁吁。

"公子！朝廷下旨了！重查雁回关案，追封死难校尉！"

顾衍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继续遛鸟，像没事人一样。

顾安急了："公子，这可是大喜事啊！你怎么……"

"大喜事？"顾衍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王侍郎一个人顶了所有罪名。柳任呢？他还坐在那个位置上。通敌的箭头还在青州。雁回关的真相，还没有大白。"

他看着顾安。

"这叫翻了一角。不叫翻案。"

顾安愣住了。

"那……公子不打算继续了？"

"继续。"顾衍道，"但不是现在。"

他抬头看天。

"柳任受了惊，现在是最警觉的时候。这时候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我们要等。"

"等他放松警惕。"

"等我们拿到铁证。"

"等一个，一击必中的机会。"

夜里，顾家祠堂。

顾衍跪在满堂牌位前。

追封文书已经送到了。朝廷追封了他的父叔兄，还有雁回关死难的校尉。

他把文书一张张烧给牌位。

火光映着他的脸。

"爹，娘，大哥，二哥……"他轻声说，"雁回关的冤，翻了一角了。"

"但还没完。"

"还没完。"

火光跳了一下。

他盯着那跳动的火，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了祠堂。

外面，月色如霜。

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

"柳任，"他轻声说，"你等着。"

"这一局，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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