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东宫设局

卢渊倒下的第十天，网落下来了。

这一回，太子没再像从前那样，一个一个派人去对付。他把东宫的人、柳任的门生、肃夜司的暗探，拢到了一张桌上。不查个案，不算旧账，从头到尾只做一件事：连根拔了夜枭。

顾衍是从三处不对劲里，嗅出这网的味道的。

第一处，归雁楼忽然多了几拨生面孔，不是来吃酒，而是坐在角落里，眼睛四下扫。他让九娘去盯了盯，发现这几拨人，分别来自不同的方向，有的像东宫的人，有的像肃夜司的暗探。他们彼此并不认识，却像约好了一样，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处楼外。

第二处，城南一处归燕楼的老暗桩，三日前忽然被抄了。抄的是明面上的罪名，说是窝藏逃犯。可九娘的人回来报，抄走的几件东西，跟夜枭没关系。对方在翻他们的底，看看哪一处是真桩，哪一处是虚桩。

第三处，苏叶的绣坊，被人借口查税，进去盘了整整一个下午。虽然后来没查出什么，放了出来，可苏叶的人出来时，脸色很难看。她告诉顾衍，那一拨人，不是税官的手笔。

三处凑在一块，顾衍明白了。

太子这是要下死手了。

不是从前那种一个一个盯、一个一个剪，而是撒开一张大网，从外围的暗桩、商路、绣坊，一路往里摸，摸到核心。诱饵和收口，同步进行。

"停。"顾衍只说了一个字。

九娘、温简、顾安、秦六，全都停了手头的事。

"从今夜起，所有人，断联。"顾衍声音很低，"各回各的窝，各守各的位。除非我传话，谁也不许主动联络谁。"

这是最难的规矩。夜枭之所以能在几桩大案里立住，靠的是六兽彼此呼应、配合无间。如今要断联，就等于把一张网，剪成六段，彼此看不见，也摸不着。

"外围的暗桩，能弃就弃。"顾衍继续说，"秦六的商路，旧暗桩全部停掉，改用明面上的伙计，只走正经货。九娘的情报网，沉到底下去，除了苏叶这一条线，其余一律不动。温简的印坊，暂停出刊，哪怕有人催，也不发。"

"周大，陆伯和残卷的藏身处，你亲自守。"顾衍看向陆吾面具后那双沉静的眼，"秦烈，城外暗练的事，也先停一停，别露了形迹。"

"公子，"周大皱眉，"这么一停，夜枭就散了。"

"散了，还能收起来。"顾衍淡淡道，"被人摸到根脚，连根端了，就再也收不起来了。"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

"现在，不是比谁狠的时候。是比谁能熬。"

最难的一步，是门房那个内鬼。

35章顾安揪出来的那个喂假消息的口子，如今派上用场。

顾安把他叫来，不点破他替谁传消息，只塞给他一个新消息：顾衍连日被弹劾吓坏了，夜里咳血，请了好几位大夫，镇国公府上下一片愁云。

那内鬼得了消息，当晚就把话递了出去。顾安盯着他，看他把话递到了哪一处。没过两日，顾家周围盯梢的人，果然松了一大半。

"人在病着，连自己家都顾不过来，哪还有力气弄什么夜枭。"顾安冷笑，"他们信了。"

网收得极紧，顾衍几乎足不出户。他白天在府里陪老爷子下棋、听书、遛鸟，把纨绔那套演到极致。夜里一个人坐在书房，把自穿越以来所有的线索、人、账，在一张大纸上重新理了一遍。

每一条线，每一个人，每一笔银钱，每一个可能的破绽，全在那张纸上。

他看着那张图，像是在看一盘下到中局的棋。

有些子，他保住了。有些子，他不得不弃。

第七天夜里，周大传来消息。

"城南废染坊外头，摸来了一队人。"他的声音有些紧，"像肃夜司的人，不像东宫的。"

"多少？"

"六七个。"

"冲着什么来的？"

"不知道。"周大道，"他们走得不快，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人。我摸过去看了看，他们停在染坊外围，没进去。"

顾衍心里一沉。

染坊是外围暗桩之一，他之前让弃的。按理说，弃掉的桩，不该再有人去。可肃夜司这队人，偏偏摸到了那里。

"他们在找什么？"顾衍自言自语。

他想不透。

就在这时，周大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我刚摸过来的时候，看见他们后头，又有一队人。像是东宫的。两队人，彼此不挨着，却像约好了似的，一前一后。"

顾衍眯起眼。

这是诱饵。

他们故意在外围留个口子，引他派人去查看、去接应。只要他动，就会暴露。

"别动。"顾衍道，"什么都别动。就让他们摸，看他们能摸出什么来。"

周大有些犹豫："可染坊里，还有几样东西。"

"不要了。"顾衍果断道，"几样死物，换不了一个人命。"

周大没再说什么，退了回去。

那一夜，顾衍一直没睡。

第二天天亮，周大传来消息。

那两拨人，摸了一整夜，没摸出什么。染坊里该藏的东西，顾衍之前让人取走了，剩下的，只是些破布、废缸、烂木头。

肃夜司那队人，在染坊外头转了几圈，像有些困惑。东宫那队人，则始终远远缀在后头，没敢上前。

就在顾衍以为他们要无功而返的时候，事情起了变化。

肃夜司那队人，忽然停了下来，像是在听什么人的吩咐。没过多久，上头一道临时调令传了过来，叫他们立刻改道，去别处办差。

那队人愣了一下，看了看染坊，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东宫那队人见状，也跟着退了出去。

顾衍听完，怔住了。

他复盘了一遍又一遍，想不通。

肃夜司的人，明明已经摸到染坊，只要再进半步，就能摸出他之前留下的那些痕迹。可就在那半步，一道调令把他们叫走了。

是谁下的令？

是东宫？还是肃夜司上面的人？

又或者，是有另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最后一寸，松了？

顾衍想不透。

他只知道，这一回，夜枭熬过去了。

可下一次，未必还有这样的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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