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林嫣儿医死人

“随你怎么想”，是这大半年来裴琰之说的最多的话。

她生辰时，他去陪林嫣儿出城踏青，回来后她问：是不是在他的心目中，林嫣儿比我重要？

后来，他一次次对她露出厌恶的表情，她问：成婚前我曾问你信不信我没有下药，信不信我没有自导自演，你当时说信我，这些话根本就是骗我的？

他便是如此冷漠地回答：随你怎么想。

每次听到这话，洛奕昭都会纠结内耗许久。

如今她把这话还给了他，突然发现……难怪他这么喜欢说。

说出这些话后，感觉真好啊。

裴瑶忽然细细弱弱地哭了起来：“娘，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出口的话断断续续，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她的喉咙里。

洛奕昭下意识蜷起手指。

身为医者的救人本能在作祟。

很快又被她死死压了下去。

良久，裴琰之妥协：“好，我给你和离书。”

洛奕昭悬着的心松了一半。

“除此外，还有第二件事。”

张氏咬咬牙：“你莫要得寸进尺！”

洛奕昭没理她，沉声道：“我要你们发誓，任何人都不得追究我刚刚撒毒粉的事情，如若违背，下一次裴瑶再出现相同的情况，我不会再出手。”

“好好好，不追究，你快治！”

张氏忙不迭答应。

洛奕昭没急着上手，而是看向了裴琰之。

裴琰之目光沉沉地看向裴瑶，良久，开口：“好。”

洛奕昭松了口气。

“拿纸笔来，再取一副银针。”

不多时，纸笔和银针都摆到了洛奕昭面前。

洛奕昭没有动，她看着裴琰之：“和离书。”

裴琰之眉眼冷淡：“待到确信瑶瑶没事了，我会给你。”

洛奕昭依旧不动。

裴琰之回身看他，眉眼冷淡了下来：“你不信我？”

“不信。”洛奕昭坦然回应。

她曾经全心全意地信过他，信到她精疲力竭，伤痕累累。

如今，她不敢信了。

裴琰之被她淡漠的神色刺了一下，别开视线，声音也冷了下来：“好。”

他似是带着气，随便扯了张纸，大笔一挥，走笔游龙般写下了一封和离书。

随意扔下毛笔，他将和离书甩到洛奕昭面前：“现在，可以开始了？”

洛奕昭认真看着和离书。

字字清晰，没有任何陷阱。

她的心彻底吞回了肚子里，吹干墨迹后，将和离书珍而重之地收入了怀中。

“还有一个要求呢。”

裴琰之眸底染上了郁色，好半晌后才抬手发誓：“我裴琰之对天发誓，只要洛奕昭这次能治好瑶瑶，我本人以及所有知晓此事的人，都不再追究她想要给我娘下毒的罪责。如违此誓，天打雷劈。”

他没有按照洛奕昭所给出的方向发誓，不过洛奕昭没有更正。

用他自己也行。

虽说时下所有人都不拿誓言当成一回事，但多少心里还是会有些忌讳的。

她先开了一副方子，让人去抓药煎药后，她则是给裴瑶下针。

裴瑶的情况已经很凶险了，如果换做一般人，怕是根本撑不过昨夜便会因为窒息而亡。

但裴瑶是侯府小姐，有御医坐镇，保住了她一条命。

可御医们显然无法处理更多，也只是暂时保住她的而已。

洛奕昭照顾了裴瑶五年，过去也不是没发生过类似的事，只是每一次她的反应都很及时，所以没引起太大的风波。

洛奕昭早已推演过无数次病情加重时的策略。

天门十二针，神医谷的不传之秘，可以根据不同情境下针。

十二针下去，只过了几个呼吸的功夫，裴瑶的气息便变得平缓而绵长。

又过了几息，她睡着了过去。

一刻钟后，洛奕昭取下银针。

“她的情况已经稳住了，只需要喝下药，身上的肿胀便会慢慢褪去。之后再服用三副药，身体会彻底痊愈。只是，之后她不能再接触芒果、螃蟹等东西，也要离秸秆之类的东西远一些。”

裴琰之眼神复杂。

床上的裴瑶虽然还未褪去肿胀，但状态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

要知道，之前虽然有两个御医加上两个府医联合诊断，但裴瑶的情况却是一路恶化的，她一整宿都没有睡着的趋势，痛苦哭闹、**是从昨夜到今早的主旋律。

而洛奕昭只用了十几针，便让她安静了下来。

这一刻，裴琰之开始审视自己的妻子。

她的医术，真的如同他曾经以为的那样只是班门弄斧的小把戏吗？

洛奕昭没管裴琰之在想什么，她将银针重新放回针包里，起身：“我答应你的已经完成了，我走了。”

“等等！”

洛奕昭脚步一顿，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警惕：“世子要反悔？”

裴琰之看着她脸上的警惕之色，呼吸滞了滞。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他夫君了。

上一次叫是什么时候？

哦，好像是乞巧节那日。

从他下车抱着林嫣儿去寻大夫给她消惊安身后，洛奕昭对他的称呼就变成了“世子”或者，直呼他的名字。

“你……”

裴琰之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拐了个弯儿：“至少也要等瑶瑶醒了。”

“世子信不过我的医术？”

洛奕昭一开口就知道自己说了句废话。

他早就不信她了。

何况等待病人苏醒、确认病人不会有危险，的确是大夫的职责。

她没再说话，只静静等待。

向来忙的不见人影的裴琰之今日竟然闲了下来，也陪着她一起等。

倒是张氏，因为昨夜一宿没睡，这会儿有些撑不住，先回去休息了。

一个时辰后，洛奕昭亲自喂裴瑶服了药。

晌午时，裴瑶身上的肿胀全部消退，人也恢复了活力。

见此，洛奕昭彻底放下了心，回去收拾东西。

其实重要的东西她都已经拿走了，如今要带走的只有几件衣服。

拎上包裹，洛奕昭踏出倚梅苑，她摸了摸怀里放着和离书的地方，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

她终于，要自由了。

快要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却见裴琰之高大的人影挡在了路上。

“你还不能走。”

洛奕昭笑容变淡：“世子这是何意？”

裴琰之沉默片刻，才道：“今早嫣儿不小心医死了个人。”

洛奕昭愣了愣。

虽然震惊于林嫣儿医死人的事实，但更多的是疑惑：“此事与我有什么关系？若人已经死了，我也没有办法。”

裴琰之转过身去没看他，只有低沉冷酷的话语自他口中溢出。

“嫣儿身体不好，不能坐牢。”

洛奕昭瞳孔猛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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