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隆冬,天寒地冻,万物都冻得发僵。李玉涛深夜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邢台的一个老板,语气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忌惮。
对方说,老家村里出了怪事,他家老太太生火做饭的时候,炉子柴火中出现了一条蛇——火蛇。可以确定不是火苗子,不是异物,不是错觉。
老板做生意多年,忌讳家里出现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象,心里觉得不吉利,思来想去,最终辗转联系上了李玉涛,请他下乡看事。
电话里,李玉涛先按常理给对方分析,一条条排查缘由。
他说有可能是蛇窝藏在长期闲置的火炉夹层里,也可能是蛇躲在堆积的干柴缝隙中,或是细小蛇身缠在了烧火棍上,然后做饭时视线昏暗,人没注意,点火之后蛇来不及逃走,被明火燎到、受惊乱窜。
在他看来,这就是凑巧撞上的事儿,一条普通野蛇被火烧慌了而已,大概率和玄学灵异扯不上半点关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换了老太太苍老的声音,语气笃定,带着乡下人一辈子见怪不怪的执拗。
她说绝对不可能,这条火蛇她已经见过三四次了。
有一回更邪门,灶里刚放了柴火还没点,连火星都没有,那条东西就像一根烧得通红的铁棍,嗖的一下不知从哪窜出自己钻进了火炉里,紧接着灶膛里自然而然就起了火,根本没人引火、点柴。
这番话,让原本笃定是巧合的李玉涛心里微微一动,生出了几分好奇。
但多年的经验还是让他保持谨慎,不肯轻易往玄虚的方向想,最后应了下来,答应亲自过去一趟看看情况。
此时冀南乡村正是隆冬最寒的时候。
漫天大雪密密匝匝往下落,整片田野、村道、屋瓦全被白茫茫的雪色盖得严严实实。风是干冷的硬风,刮过空旷的村野,呜呜作响,卷着碎雪扑在墙面、院门、枯枝上。田里的秸秆冻得发硬,立在风雪里一动不动,村落静得过分,听不到人声,听不到鸡鸣犬吠,只有风雪呼啸的冷响。家家户户墙头、柴垛、屋顶都积了一层松软白雪,天地灰蒙蒙的,寒气沉在地面,压得整个村子又冷又静,一派隆冬萧瑟的模样。
要是按“火蛇”来理解,古代材料里大致有几种可能:一是《楞严经》中地狱里吐火迫害罪人的“火蛇”,属于佛教地狱刑具。二是清代《蛇谱》所记赤色、两角、能吐火弹捕雀的异蛇,是会吐火的奇异生物,但未明确说它栖于炉火。三是二十八宿中的“翼火蛇”,是星象神格化名称,并非生物。四是常被联想到的西方“沙罗曼达”(火蜥蜴/蝾螈)传说,而中国本土与火中/防火生物更常对应的是“火鼠”而非蛇。因此,严格说“生活在火炉或火焰里的蛇”在中国古籍中并不典型,更多是地狱火蛇、吐火异蛇、星宿名和跨文化火中生物传说的混合可能。
也就是说都是传说,并且离普通人生活都差很远,更和眼前这个村子结合不到一块。
老太太家是一个典型的北方院落,坐北朝南,布局规整。院子西南角是空敞的空地,东南角盖着老式旱厕,东屋单独隔成一间厨房,屋里砌着北方农村最常见的老式土柴火灶台,厚重老旧,常年烟火缭绕。
然而李玉涛一进家门,就明显感觉这院子气场不对劲。厨房正门直对大院院门,无遮无挡,最怪异的是整间厨房清一色艳红:红砖墙面、红色屋顶、红色地砖,就连常年烧火积灰的灶台台面,都被人特意刷了一层亮红的漆。
整片空间满眼通红,火气极重,看着刺眼又别扭。
老太太为人和善慈祥,待人热情,进门就忙着端茶倒水,礼数周到。她没有一见面就急着讲怪事,态度平静自然。眼看天色到了傍晚饭点,她只淡淡说先做晚饭,万一那东西今晚再出来,她就马上喊李玉涛。李玉涛倒是呵呵一笑,心想刚来,哪有那么容易见到,但还是默默点头,表示礼貌。
老太太转身去做饭,李玉涛和老板在屋里坐着聊天。
闲聊中得知,老板说他母亲偏爱柴火炖出来的肉香,味道是天然气灶比不了的。村里家家户户早就改了天然气,早就不用柴火灶了,唯独他家一直保留着老式柴火灶,专门用来炖肉。
可自从盘好这个灶台,他母亲就接连好几次见到火蛇出没。
这次请李玉涛过来,他自己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因为他从头到尾一次都没见过,只听母亲反复提起,说这个院子怪异,让自己害怕。今天把李玉涛请来了,他其实也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查起。
于是他跟李玉涛说,让他先喝点水,然后仔细观察一下院子和厨房的风水格局,只要大方向没问题就行。他自己回头找人把厨房的柴火垛、堆积杂物全都清一遍,他怀疑杂物堆得太乱,杂气积攒,容易藏东西、招怪事。
李玉涛听着也觉得合理。
他干这行这么多年,各类奇事见过不少,但“灶台生火蛇”这种事,确实是头一回听说。眼下看整个院子,唯独厨房通体赤红、五行火属性过重,格局略微失衡,但也仅此而已,怎么看都和玄之又玄的“火蛇”挂不上半点关联。
干这行就是这样,见再多怪事,没亲眼撞见之前,很多事依然会觉得荒唐离谱。
而就在此时,老太太缓步从厨房走了进来,走到李玉涛桌边,又给他续上一杯热水,轻声说道:“李师傅,要不你来看看?”
“看什么?”李玉涛疑问道。
“那个火里现在好像有东西在动。”
老太太说话慢条斯理,神色平静从容,脸上没有半分慌张恐惧,仿佛灶里异动只是家常小事。
可李玉涛一听这话,心里瞬间一紧,猛地从椅子上起身,快步冲出屋子,大步冲进厨房。
他原本心里预设的画面,不过是火苗摇曳扭曲、或是干枯柴枝被火烤得弯卷,光影重叠,看着像蛇形的错觉。
可真正入眼的一幕,彻底让他怔住了。
炉膛里明火灼灼,烈焰之间,赫然盘着一条形态完整的蛇形活物,正缓缓屈伸、扭动游走。
凑近细看,它浑身布满细密整齐的鳞片,一片片紧密贴合在修长躯体上,每一块鳞甲都被火光烧得通红发亮,质感坚硬凛冽,如同高温熔炼后的精钢薄片,牢牢嵌在肉身之上。鳞缝之间不断炸出细碎火星,滋滋作响,带着灼热的温度,整具躯体浸在明火里,随火焰起伏扭动,轮廓清晰、真实立体,绝不是光影错觉。
李玉涛当下伸手拿起墙边立着的长杆烧火棍,屏息凝神,慢慢探入滚烫的炉膛深处,小心翼翼地将那条通体冒火的蛇形异物轻轻挑起,一点点平稳移出灶口。
就在躯体离开炉火、暴露在空气里的一瞬间,它通体赤红滚烫的外皮边缘,隐隐透出一层冷冽的铁青色,红青交织,半火半寒,看着格外怪异。
李玉涛正凝神细看,想分辨它的头颅与头尾,还没等看清头部模样,那东西骤然发力——
只听“嗖”的一声极快的破空轻响,它瞬间挣脱烧火棍,残影一闪,稳稳落在地面,身周裹挟一缕薄薄白烟,速度快得近乎诡异,根本不似凡物。落地之后它毫不停顿,贴着地面一蹿而出,转瞬钻进屋子东南角堆得老高的柴火垛深处,彻底隐匿不见。
李玉涛生怕残火引燃干柴,立刻动手往外搬柴火。老板和司机也连忙跟进厨房帮忙,三人一起忙活了半个多小时,把厨房里所有干燥柴草、堆积杂物全部清空搬出,屋内干干净净、一览无余,可那条火蛇再也没有半点踪迹。
按常理来说,它方才浑身赤红灼热、身带烟火,带着高温钻进干燥柴火垛,必定会瞬间引燃柴草、燃起明火。
可众人把整垛柴火一层层扒开、彻底清理干净,内里干干净净、干松如初,没有半点温热,没有一丝烟熏火烧的痕迹。
李玉涛站在空旷冷清的院子里,看着眼前清空的柴火堆,头顶暮色褪去,清冷的星空慢慢显露出来,点点星光落满院落。
他心里五味杂陈,实在没想到,自己原本笃定虚无的怪事,会以这样平平淡淡又真切、猝不及防的方式撞进眼里。
‘
晚饭照常继续。
饭桌上,李玉涛脑中不断回放方才亲眼所见的画面。
论身形、躯干、鳞甲、姿态,它就是一条完整的蛇,蛇该有的特征一应俱全,唯一可惜的是始终没能看清头部。
可论速度、爆发力、遁走的诡异程度,它绝对不是普通蛇类,快得超乎常理,令人难以置信。
饭桌上,老太太依旧不紧不慢吃着饭,语气平平淡淡开口。
她说其实自己见过的次数,远比之前说出来的要多得多。
有时候她明明感觉到那东西就在火里,也懒得去细看,干脆多添几把柴,就当没看见,先把饭做熟了再说。
“可能每次生火它都在。”
她的语气太过淡然、太过习惯,没有恐惧,没有诧异,只有经年累月的麻木与寻常。
这一刻,李玉涛彻底相信了。老太太不是胆大,是真的见多了、习惯了,最开始或许惊惧、不敢多言,到后来早已见怪不怪了。
于是还没吃完饭,李玉涛就起身抱了一把干燥柴火走进厨房,重新引燃炉灶,让火静静燃着,随后返回堂屋继续吃饭,静静等候。
可这一次,炉膛明火燃至夜里十一点多,火苗安稳跳动,干干净净,那东西再也没有现身。
快夜里十二点了,老板驱车返回了市里,李玉涛留了下来,老太太依旧没有休息。
李玉涛带着些许失望,慢慢从厨房走出来。
老太太立刻上前迎他,语气温和:“李师傅,西屋收拾好了,你今晚就住那儿,这个其实没事,孩子非让你来,挺麻烦你的。”
“不麻烦,姨,这事比我想象的要新鲜多了。这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有的?我觉得您都已经习惯了。”
“嗨,我就看到过几次,很多时候都不太愿意看,它在就在我烧我的火。这个院子老了,女婿说想盖成新的,这不,儿子不同意,我先在这住着吧,岁数也大了,担心的自然就少了。”
“哦,您是说这地儿是打算给闺女,还没给成?”
“孩子不同意,都一家人算的这么细干嘛?他妹妹婆家地方太小,商量了几次,闹得也不太愉快”。
“您儿子生意做的不小,他为什么不同意?”
“以前他说这是祖宅,祖宅就应该留给他。”老太太面露难色:“当老板的嘴就会糊弄人,现在又说有火蛇,说他妹妹不能过来,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
“这倒也是,就今天那东西,逃跑的速度,如果是咬我,那绝对一咬一个准儿。”
“那个没事儿,那就是个……”老太太欲言又止。犹豫半天,又说道:“出来还不如不出来。”
李玉涛没听懂这话的意思。
’
留宿的西屋在堂屋西侧,这老式农村瓦房没有暖气,四面墙透着夜寒。堂屋东侧老太太住的房间还摆着电暖气,多少有点暖意,唯独这间西屋空空荡荡,什么取暖物件都没有。
好在李玉涛本身火力壮、不怕冷,盖着两床厚棉被,夜里倒也不觉得冻。
夜半熟睡,他梦里依稀都是灶台火舌翻卷、明焰火舞的画面。
忽然一阵细碎又密集的“哗啦啦”响动,猛地将他从睡梦中拽醒。
声音来自枕边,是他随身带着的蠼尾剪盒,此刻无人触碰,却在黑暗里不停震颤、哗哗作响。他知道这是危险的警告。
缓缓睁眼,屋内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光亮。抬眼望向窗边,只见漆黑的玻璃中央,悬着一圈规整的火圈,通体赤红滚烫,看着灼热刺眼,仿佛贴在玻璃上燃烧。
他猛地抬手开灯。
屋内灯光亮起的瞬间,火圈正中那团模糊的存在骤然向外抽离、凭空消失。紧接着一股刺骨冷风顺着窗洞猛灌进来,寒意冰冷刺骨,瞬间灌满整间屋子。
他连外衣都来不及穿,立刻从床上起身,快步冲到窗边。
玻璃上残留的火圈红光一点点暗淡、褪去,窗外沉沉黑夜里,一道人影极快一闪而过,转瞬无踪。
第二天凌晨,天刚蒙蒙亮。
清晨的小风裹挟着细碎冰碴,一阵阵扫过院落,像是想用刺骨寒意,悄悄遮掩夜里残留的灼热异象。满地薄霜覆雪,把夜里所有燥热痕迹彻底压平、冷却。
李玉涛走到屋外,迎着凛凛晨风,伸手抚过窗面。
玻璃正中被熔出一个规整圆洞,大约两指粗细,洞口边缘的玻璃完全被高温烧软、向内翻卷翘起,是实打实的高温灼烧痕迹,触目惊心。
“李师傅啊,吃早饭吧,你今天是不是就回去了?劝劝洪磊, 多顾顾家里,他妹妹也不容易。”老太太把早饭从厨房端进堂屋,脸上笑意诚恳温和:“至于那个蛇呀什么的,可能是家里人气不足吧,他妹妹一家要住进来,盖成新房子,也就什么都没有了,到时候我跟他妹妹一家一起住。”
“姨,你的手镯不错呀。”
李玉涛走过去,一只手帮老太太稳稳托住碗底,另一只手顺势轻轻靠近,细看她手腕上的镯子。老太太笑得和善,很自然地抬起胳膊,任由他打量,神色坦荡,没有半点拘谨和嫌弃。
李玉涛心头却一点点沉下去,比屋外寒霜更凉。
他昨天一整天都在老太太身边,却从来没见过这只镯子。
这手镯看着似银非银、亮而不白,质感有点像钛合金,却又比合金温润细腻。镯身环扣相接的位置,用极细的金属丝衔接,中间嵌着一颗不规则的盈凸珠,色泽黄亮晶莹,像琥珀、像碧玺,又像一汪静水裹在其中,深邃透亮。
可连接珠子与镯身的金属支点,却细如发丝,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断裂。
他轻轻转动手镯细看,镯身阳雕两条细蛇,蛇尾两两相接,蛇首相对拱起,两颗蛇头靠近信子就是那细丝固定着那颗珠子,蛇身主体是通透的红调,鳞纹之间点缀着几处斑驳青痕,分不清是匠人刻意留色,还是岁月日积月累的旧迹。
这手艺早已不止巧夺天工,近乎鬼斧神工。
整体做工精细到极致,发丝般的衔接纤细又精妙,人只要站在距离手镯一尺开外,视觉上会觉得中间那颗圆珠完全悬空,无依无靠,静静悬浮在镯心,玄妙异常。
李玉涛盯着镯子看了许久,看得桌上的早饭渐渐凉透,他也浑然不觉。而老太太始终眉眼温柔,抬着手任由他细看,神色坦然慈祥。
“姨,这个手镯给我感觉,它的寓意是:知道的事越少越好。”李玉涛看了半天之后说道。这话显然不是字面意思,而是包含了一种在还不完全知情但是面对比较有深度的事情选择的委曲求全。
“少说些话,多做些事,家庭更和睦,呵呵”
老太太眉眼之间平平常常,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我跟您儿子说,让他答应让出这座院子。”李玉涛突然面色严肃,非常诚恳的说道:“尽我最大努力。”
他之所以忽然这么说,是因为觉得自己走后,这个普通人家,实际上,老太太这个镯子和那条蛇的关系绝对不一般,她的背景很有可能能对其他人形成降维打击,所以稳妥就应该这么安排
“先进屋吃饭吃饭,呵呵,哎呀,谁家还没点事啊?谢谢你了,小李,呵呵”。
老太太此刻明显比刚才开心许多。等李玉涛落座,她顺手摘下镯子放在桌上:“我也不叫你李师傅了,小李呀,阿姨跟你说哈,你只要能说服洪磊,阿姨这个祖传的镯子,就送你了。”
“哎呀,这个使不得使不得。 ”李玉涛急忙推辞,并且他也确实没想到。
“我是认真的,如果洪磊答应把这院儿给他妹妹,这镯子对我来说也没用了。我不是贿赂你哈,你会发现这个东西有妙用,也很适合你的身份”,她眼中的不舍和自信掺杂,同时带着诚意。
李玉涛伸手拿起桌上的镯子看了一眼,又轻轻放回桌面,心里却是热火沸腾。
隆冬寒天,万物冰凉,可这镯子触手滚烫,热得像触电一般,烫得人心头发颤。
接近中午的时候,老板回到了家,独自进到西屋,和李玉涛单独交谈。
“到底是生意人啊,生意头脑让本来布好的局,反倒成你的理由。”李玉涛开口道。
“呵呵,什么意思呀?这没头没尾的来一句这个?”
“如果说那条蛇是为了让你放弃这个地方,是一个局。但你却以这蛇为借口,更要拿死这个地方,我说的话不就对上了?”
“隐隐约约,有点明白,但是能不能把话说清楚?还是不太懂。”老板说道:“蛇怎么成局了?”
“我直接跟你说,最好的结果,你考虑一下。”李玉涛用定性的口吻说道:“放弃这个地方,不要多问。”
“那我妈住哪?”
“你妈还是住这里,就是……”
“把这幅庄基地给我妹?我妈劝你了吧?我说李师傅哎,是我让你来,是我请你来的,您在这儿住一晚上,听我妈絮叨一晚上,这就向着我妹了?这是我老家祖宅,就该男丁接手,我虽然不缺钱,但这是祖训,你不能这就叛变了呀,我才是你的雇主。”老板面露不满。
“不是这个意思,你也别再多问,我也说不出其他,但是作为这方面的师傅,我非常真诚的劝您一句,放弃这个地方,其他的一切照常,妹妹还是妹妹,妈还是妈,蛇也会不见,你以后的事业也会更顺,就这些,我也觉得很难说服你,但是我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说了。”
“这不可能……”
“哎呀。”此时,李玉涛突然脑子里面灵光一闪,愣了片刻,忽然起身往外走,把老板丢在了屋里,直奔他妈妈的东屋。
‘
车子驶离村庄,一路向南。
窗外是大雪落前最刺骨的寒天景象。
整片天地灰蒙蒙的,天色暗沉压抑,漫天细碎冰碴随风乱舞,密密麻麻扑打在车窗上,簌簌作响。冷风卷着冰粒横扫旷野,路边枯树冻得僵直,枝桠凝着白霜,大地一片冻白,万物死寂、寒凉侵骨。视线所及之处,尽是冰封霜锁的萧瑟冷寂,寒意沉沉压在山河之间。
而密闭的车厢之内,暖气融融,温热的气流稳稳裹住整方空间,隔绝了窗外所有酷寒与冷风。车内干燥、暖和、安稳,和窗外冰天雪地的凛冽苦寒,形成极致的冷暖反差。
李玉涛手心握着那只温热的镯子,心里感慨万千。
他没想到这件事最后能被自己圆满化解,结局如此戏剧化。想着刚才的一切,犹如梦境:
他快步跑进老太太屋里后,开口就问:“您闺女非住这里吗?我让洪磊在市里给她买套房子,不行吗?”
“当然可以,那更好啊,你倒是去说呀,家里这个老房子都不舍得给,谁敢跟他提在市里给妹妹买房啊?”老太太说道。
李玉涛立刻折返回去找老板。
他直接告诉老板,愿意退让一步、不抢祖宅的前提下,出钱给妹妹在市里置办一套房产。
没想到老板答应得十分痛快:“市里买个小户型没问题,大户型我也可以出个首付,但是祖宅不能给她。”
“那你怎么不早给她买?让老太太整天不愿意?”
“她们也没提过呀,只说要老家这团院,从来就没说过在市里买房也行。”
“还是我聪明。"李玉涛说。
他把结果原原本本转告老太太。
老太太听完满心欢喜,当即把蛇纹手镯郑重交付给李玉涛,顺带把厨房那只老式洗脸盆架子也一并送他。
面对这个架子,李玉涛一头疑惑。老太太一脸神秘的微笑,敲了敲架子的四条腿,轻声说:“有一条腿里边是空的”。
李玉涛一愣,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小李呀,你记得哈,你自己说的,不该说的别说,这个脸盆架子,腿里头是有东西的,我给你写了一段话,你把这个镯子往珠子方向捏,照着纸上的话念,脸盆架子腿里的东西就会出来,然后你什么时候捏珠子,它就回去了。它什么都听得懂。”
李玉涛低头看着这张纸条:
“玄鳞吐焰,火虺通灵。
承吾密敕,赴此灶庭。
珠枢一引,现化分明。
吾奉丹元敕…………”
他没有看完,显然,这是咒语!
“阿姨,收您这么贵重的东西,我真的于心不忍,但是如果不收,我真的有点担心。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个事问你,如果晚上我没及时醒?那…………”
“所以你把镯子拿走吧……要不是你枕边宝贝灵敏,你也机灵。怕是要有大错发生,所以你不能拒绝,这镯子已经不能留在我身边了,我老了……也该尘归尘,土归土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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