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装傻

福伯拄着拐杖，在废料场门口站了半晌，才慢悠悠走进来。他身后那个板着脸的中年道人，是杂务堂的管事周师叔，平时看林默这种杂役，从来都当看路边的草。

"那截铁，哪来的？"福伯开口，声音不咸不淡。

"捡的。"林默老老实实道，"就在这废料场里，土里埋着，我翻地翻出来的。"

"翻地？"周管事皱眉，"废料场什么时候要翻地了？"

"回师叔的话，闲着也是闲着。"林默笑得憨厚，"我寻思着，把那些烂瓶烂罐归置归置，也好腾点地方。谁知道一铲子下去，就刨出这么个玩意儿。"

他这话半真半假。废料场确实乱得下不去脚，他也确实归置过两天——只不过刨出剑胚，靠的不是铲子，是尝灵。

周管事还想追问，福伯却摆了摆手："一截烂铁，随他玩去。废料场这摊子，从今儿起归他管，省得总有人说咱宗门苛待杂役。"

"……是。"周管事咽下到嘴边的话，又看了一眼林默，眼里分明写着"走了什么狗屎运"。

福伯也不多留，拄着拐杖慢吞吞往外走。经过林默身边时，脚步顿了一顿。

"小子。"他说，"废料场里东西杂，看着是废的，未必真是废的。可有些东西——"他顿了顿，"捡了，未必是福。自己掂量。"

林默心头一跳，脸上却笑得更憨："福伯您放心，我这种穷命，捡到啥都当宝贝藏着，绝不惹事。"

福伯没接话，走了。

直到那一老一少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林默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的汗把衣裳都浸透了。

"前辈，"他在心里问，"这老头……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看出个屁。"万宝道人的声音懒洋洋响起，"他要真看出你丹田里有鼎，刚才就不会只问一截烂铁的事了。不过——"他顿了顿，"这老头不简单。他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跟你说话的时候，不一样。他在打量你。"

"打量我什么？"

"不知道。"万宝道人难得没抖机灵，"老子的直觉向来准。这老头，不是个普通杂务长老。"

林默咂咂嘴，把剑胚往怀里一揣，没再说话。

夜里，孙铁柱果然没消停。他带着两个外门弟子，鬼鬼祟祟摸到废料场外头，想偷那把"能砍断百炼钢的烂铁"。结果翻遍了林默住的小屋，连块铁皮都没找着——剑胚早就被林默埋回了土里，埋在一堆锈铁疙瘩底下，别说是人，狗都闻不出来。

"人呢？！"孙铁柱压低嗓子吼。

"睡……睡得像死猪。"跟班小声道，"铁柱哥，要不咱明天直接抢？他一个漏灵废物，还能反了天？"

"你懂个屁！"孙铁柱一巴掌拍他后脑勺，"白天那事闹到周管事那去了，周管事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我是'自己刀不硬赖茅坑'！老子再动他，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孙铁柱咬牙切齿，"他一个守垃圾的，能有什么真本事？那把刀——不对，那把铁片子，八成是他走了狗屎运捡的。老子就不信，他能一直这么走运！"

夜色里，几个身影骂骂咧咧地走了。

小屋的窗后，林默睁开眼，嘴角翘了翘，翻个身继续睡。

——走不走运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废料场，从今儿起，算是他的地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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