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太明显的痕迹

马厩里负责喂马的一共九个人，有三个这几日不当值，不在营里。

剩下六个，有几个有旁人佐证，昨日没去过马厩。

筛来筛去，只剩四个人，都是负责给马儿添置草料的。

范围一缩小，就好排查了。

士兵正要把那四个人拉下去问话，其中一人忽然指着人群里的王老六，嗓门发颤：“是他！一定是他给马儿喂了东西！”

王老六正站在马厩边上，手里攥着干草，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那人缩了缩脖子，可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昨日公主来的时候，他就在这儿说，女人懂什么给马儿看病，还说有人抢了他十两金子！我都听见了！一定是他心中记恨，给马儿喂了毒！”

旁边几个马夫也跟着附和，七嘴八舌的，都往王老六身上指。

有一个矮个子马夫胆子大些，往前站了一步：“平日里马儿生病都是王老六治的，什么东西能毒死马，他比谁都清楚。我们每天住在马厩附近，几日才出去一回，草料都是外面运来的。只有王老六经常出去，一定是他带了害人的东西回来。”

王老六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他往后退了半步，把手里的草绳往地上一摔，嗓门拔高了：“胡说八道！我是给马儿看病的，草料又不是我喂的！你们几个合起伙来攀扯我……”

“就是你！”那矮个子马夫打断他，“昨儿傍晚我还瞧着你来马厩了，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王老六还要再辩，两个士兵已经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把他按住了。

他挣了两下没挣开，嘴里还在嚷着冤枉，可那语气已经虚了，额头上沁出一层汗。

另一个士兵进了他住的那间小土房，翻了一阵，拎着一只小布包出来，搁在地上打开。

布包里是一小包灰白色的粉末，拿手指捻一捻，细得很，凑近了闻有一股苦杏仁气。

人证物证都在，王老六不敢嚷了。

利娜站在马厩门口，把腰间的鞭子抽了出来。

她走到王老六跟前，什么话也没说，抬手就是一鞭。

王老六惨叫一声，整个人往旁边一缩，利娜没给他逃跑的机会，又抽了一鞭子上去。

接连十几鞭子下去，王老六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嗓子里含混的哼哼。

利娜把鞭子收回来，往腰里一别，喘了两口气。

两个士兵架着王老六往刑房那边去了。

按营里的规矩，随意伤害战马本就是重罪，王老六毒死的马还价钱不菲，加上他身为兽医却下毒害马，便是罪上加罪。

哪怕利娜已经抽了他十几鞭子，还是得按军营的规矩审判他。

王老六被带走以后，马厩前头安静下来了。

利娜站在那匹马驹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弯腰把马脖子上的鬃毛拢了拢，拿手指顺了顺。

她直起身来，冲周云溪道：“帮我把它埋了。”

马驹埋在离马厩不远的地方，是利娜亲手挖的坑。

她一铲一铲地往下挖，没让任何人帮忙。

弯腰把马驹搁进坑里，又自己亲自添上土。

忙完这些，利娜半跪在地上，闭着眼，双手环胸用西羌语念了几句。

周云溪听不懂，但也能猜到大概的意思。

利娜对马儿的爱，旁人有目共睹。

周云溪也不知道说什么安慰她，只是把她扶了起来，默默给她递了帕子。

哪怕打了王老六一顿，利娜的心情依旧不太好。

回客帐的路上她一直没怎么说话，银铃随着步子叮叮当当响着，比往日闷了些。

直到傍晚，刑房传来消息。

王老六没了。

利娜那边也得了消息。可她听完，只是哼了一声，一个害了她马儿的庶民死了，她不拍手称快都算仁慈，还理他做什么？

她不打算为一个庶民多分心思。

周云溪听到的时候正在药房里。

两个路过药房的士兵凑在一起嘀咕着。

一个军医，得罪了外邦的公主，被活活打死了。旁人就算多嘴两句，也不敢拿利娜如何。

“那西羌的公主当真霸道，为了一匹马儿活活打死了王老六。”

“将军要从西羌买马儿，自然是要哄着那位公主。”

周云溪听了，眉头皱了起来。

打人的时候她在场，她看着利娜下鞭子的。

那根软鞭抽在王老六身上，连道伤口都没留下，只起了一些红痕。

若是王老六有什么基础病、暗疾之类的，兴许能被抽得病发，可他白日挨了十几鞭子还能自己站着走，怎么进了刑房就死了。

再说这死亡时间，应该没过多久，怎么传的军营里到底都是，有些奇怪。

王老六对军营里的战马下毒，本该受罚。

传到了他人的口中，仿佛是利娜用权势弄死了王老六，欺负他们那些普通人。

周云溪心下觉得奇怪，打算去找利娜问问。

在得知利娜这会儿有事不在军营之后，周云溪心中愈发觉得奇怪。

像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把脏水往利娜身上泼。

周云溪无奈，只能先回药房。

她掀开门帘，屋里黑着灯。

她摸到油灯跟前，拿火折子点了。

火苗跳了一下，拢着半间屋子。

周云溪正要转身去铺榻，余光扫到油灯底下压着什么东西。

她凑近一看，是一张黄纸。

周云溪本以为是吴双儿或者赵柄良留的什么话。

她伸手把那张纸拿起来，展开来，凑到灯下看了一眼。

纸面上写着一行字，不长，可她一看见，整个人就僵住了。

那行字是拼音。

【ni shi shui】

周云溪攥着纸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把那张纸照得忽明忽暗。

那行字母写是用黑色炭笔写的，稍稍一用力，上面的痕迹能被手指抹去。

上面的字迹有些匆忙，歪歪扭扭，并不是凑运气写出来的。

她站在灯下，把那行字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才把那张纸搁在灯下，慢慢坐下来。

屋里安安静静的，外头还有人声传来，可她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像是有人站在她身后，正看着她。

周云溪拿着纸看了又看。

有人趁她不在的时候进来过，把纸搁下了，是那个穿越者吗？

可为什么不直接来找她，而是留下这么一张纸呢？

周云溪想了想自己穿越后的所做的一切，治病、救人，献上了酒精方子。

所有一切痕迹太过于明显了，明明白白告诉别人她是穿越的。

反而是那个穿越者，一直躲在暗处，从未显露过。

那个人是什么时候盯上自己的？他知道了些什么？

如果他是胡人那边的人，能在大乾的军营里给她传信，是想跟她相认，还是有别的意思？

这个人的手未免也太长了！

周云溪只能庆幸，自己从未在旁边面前暴露过有异能的事，给药也格外小心谨慎。

不管对方是敌是友，异能都是她最大的底牌，她不会轻易告诉别人。

要是那人质疑她的药品来源，她就说穿越的时候一起带过来的，刚刚派上了用场。

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时，周云溪睁着眼，面朝房门，一直到天亮都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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