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我去买鸡蛋给你补补

赵柄良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袖上的药渣，往后面那边去了。

过了一刻钟，他回来冲周云溪招了招手。

“说妥了，明日一早，车在营门口等着。你们吃了早饭就动身。”

第二天一早，周云溪把孟承安从屋子里搀出来。

“不用，我自己能走的！”孟承安拒绝了周云溪的搀扶。

他伤口好了许多，虽然走动的时候会疼，但并非不能忍。

患者走动确实有利于伤口恢复，周云溪没跟他抢。

他穿着那件灰扑扑的旧军服，腰上缠着纱布，外头罩了一件宽大的粗布袍子，旁人看不出伤口，只觉得他脸上有些白。

走到营门口，果然停着一辆驴车，车板上铺了一层干草，干草上又垫了一床旧褥子。

赶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蹲在车辕上抽旱烟，见他们来了，把烟袋往腰里一别，跳下车来帮忙。

孟承安被周云溪扶着爬上驴车，在褥子上慢慢躺下来，两只手搁在肚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周云溪在他旁边坐下来，把带来的那只旧包袱搁在脚边，里头是这几日在营里攒下的东西。

她教吴双儿菜谱，吴双儿塞了一罐咸菜。还有利娜那只装了金子的布袋，压在包袱最底下，沉甸甸的。

老汉吆喝了一声，驴车吱吱呀呀地动了，沿着官道往南走。

日头刚升起来，挂在东边荒原上头，红彤彤的，把土路照得发亮。

驴子走得慢，车轮碾过干土，碾出两道浅浅的辙印。

周云溪坐在车板上，后背靠着车帮，风吹过来，干干的，凉凉的，带着枯草根晒透了的涩味。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远远看见村口那棵半枯的老槐树了。

驴车拐进村巷的时候，巷子里正是晌午前最热闹的工夫，几户人家灶膛里冒着烟，几个妇人蹲在门口择菜，还有些靠着墙根坐着的老汉。

驴车一进巷口，几双眼睛就看过来了。

先是那两个蹲在门口择菜的妇人，手里的菜叶子不择了，抬头盯着车上的孟承安看，眼珠子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其中一个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压着嗓子嘀咕了一句什么。

旁边那个撇了撇嘴，回了一句，两个人挤眉弄眼了一阵，目光又往周云溪身上溜。

墙根底下晒太阳的老汉也歪过头来，眯着眼打量那辆驴车。

有个妇人低声说了句“：孟家那小子回来了”。

旁边的人哼了一声，接茬道：“没死啊？村长前几日不是说他快不行了吗？”

巷子中间，几个正玩泥巴的孩子也停了手，仰着脑袋看那辆驴车从跟前吱吱呀呀地碾过去。

有个孩子认得孟承安，喊了一声，“俺娘说孟家的人不是死了吗？”

他话一出口，被旁边的大孩子扯了一把袖子，缩回去了。

驴车从巷子里一路碾过去，身后留下各色的目光和压着嗓子的嘀咕。

有真心高兴的，也有看热闹的。

也有脸色不大好看的，先前几个跟周云溪吵的妇人，这会儿站在门口，抱着胳膊，嘴角往下撇着，一副怎么没死在外头的表情。

周云溪坐在车板上，把这些目光一一收在眼底。她没恼，也没躲，脊背挺得直直的，脸上平平静静的。

驴车在自家院门口停下来，她先跳下车，回头去扶孟承安。

孟承安撑着车板慢慢挪下来，脚踩在实地上，站定了，抬头看了一眼自家那扇破旧的木门脸色没什么变化。

“进去吧。”

院门从里头被人拉开了。

孟冬雪站在门槛上，先看见周云溪，又看见周云溪身后那个慢慢走过来的身影。

她愣了一瞬，眼圈猛地红了，可她咬着嘴唇没哭，一步跨出门槛，跑到孟承安跟前，仰头看着他：“二哥，你回来了。”

孟承安低头看着她，伸手在她头顶上按了一下。“嗯，回来了。”

孟冬雪的肩膀抖了抖，到底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可她拿袖子胡乱抹了，转过身就往院子里跑，边跑边喊：“春雨！承业！二哥回来了！”

孟冬雪那一声喊还没落，屋子里就炸开了。

孟春雨第一个冲出来，怀里还抱着狗蛋，她没像孟冬雪那样憋着，眼泪直接涌出来。

“二哥”。

狗蛋被她箍在怀里，懵懵懂懂地抬起头，看见孟承安，嘴里奶声奶气地嚷着“叔……叔叔”。

孟承业是最后一个跑出来的。

他方才在屋子里捉老鼠，听到姐姐的话，顾不上穿鞋，光着一只脚冲到院子里，看见孟承安，随即嗷了一嗓子，扑上去抱住了孟承安的腰。

他个头矮，两只胳膊刚好圈住孟承安的腰身，脑袋埋在他肚子上，闷声闷气地喊：“二哥！你可算回来了！”

孟承安被他撞得身子晃了一下，伤口被牵扯着隐隐一疼。

周云溪赶忙道：“快松开，承业！你抱到你二哥伤口了！”

孟承业一愣，赶忙松开，后悔道：“二哥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二哥你疼不疼。”

孟承安抬手，在孟承业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两下。

“没事的！”

“二哥我扶你进屋！”

“二哥，我去给你倒水。”

院子里一时叽叽喳喳的，孩子们拥着孟承安往屋里走去。

周云溪跟着进了屋，她掀开米缸盖子看了一眼，粗粮还有小半缸，细粮已经见底了。

孟承安伤刚好，得吃些有营养的，光喝粥不行，得添些鸡蛋。

她摸了摸袖口，还有不少铜板，是上次进城买东西剩下的。

便跟孟承安道：“你这养病得吃点儿别的东西补补，我去村里给你买点儿鸡蛋去！”

她盘算着去村里转一圈，看谁家肯匀几个鸡蛋出来。

她拿了铜板揣在怀里，正要出门，院门忽然被人从外头拍响了。

“承安，你回来了吗？家有人在吗？”

周云溪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陈荣。

陈荣手里提着一只柳条篮子，看见周云溪开门，咧嘴一笑，把篮子往她面前一递：“孟家媳妇，听说承安回来了，我拿几个鸡蛋过来。自家鸡下的，给他补补。”

篮子里码着一层干草，干草上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鸡蛋，个头不大，但个个圆实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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