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孟承安要死了吗？

周云溪把院门打开，见到了一个陌生中年男子。

他面色黝黑，颧骨高高的，一看就是常年风吹日晒的人。

陈荣看见是一张陌生的脸开的门，他先是一愣，往院子里探了一眼，见孟家几个孩子都在，才把目光收回来，冲周云溪急急地问了一句：“你是承安家的媳妇吧？”

周云溪还没来得及答，他又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更急了：“快跟我去军营，承安受了伤！”

孟承安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忽然受了伤？

周云溪心里咯噔一下，可面上没露，手扶着门框，打量着面前这个人，冷不丁冒出来就说孟承安受了伤，她不敢轻信。

“这位大叔，您是？”她试探着问了一句，语气不急不缓的。

那中年男子唉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是村长，陈荣！承安他爹在世的时候，跟我是一块儿从军的，他家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快跟我走！”

周云溪回过头去看院子里几个孩子。

孟承业已经从地上蹦起来了，跑到门口，连忙冲周云溪点头：“二嫂，这确实是村长！村长伯伯以前来过咱家的！”

“村长伯伯，我二哥怎么受伤的？”孟冬雪也挤到了门口，仰着脖子，声音比平时急了不少。

陈荣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喘了口气：“听营里传回来的话，说是今早巡逻的时候碰上个奸细。那奸细眼看要被抓住了，反手就捅了承安一刀。人已经拿下了，可承安……”

他顿了一下，看了周云溪一眼，又看了看几个孩子，把后半截话压低了，“军医看了，说伤得厉害。你们现在赶过去，兴许还能见上最后一面。”

孟冬雪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我二哥不会有事的！”她声音拔高了，又尖又急，攥着门框的手指节发白，“我二哥才不会受伤！他答应过我们的，他下回沐休就回来摆席的！”

孟承业愣在原地，嘴巴张着，半晌没说出话来。

狗蛋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见姐姐哭了，小嘴一瘪，眼泪也跟着往下掉。孟春雨搂着狗蛋，咬着嘴唇，眼眶泛红。

周云溪没工夫去哄这几个孩子。

她看了院子一圈，脑子飞快地转着。

孟冬雪年纪最大，可性子冲动，要是带去军营，万一闹起来，反倒添乱。

其他的孩子就更不用提了，不给她添麻烦就是好事。

“冬雪，你在家照顾弟弟妹妹，我去把你二哥带回来。”她定了定神，声音压得低而稳。

“我也要去！”孟冬雪一把攥住她的袖子。

“冬雪，你不能去。”周云溪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重了几分，“你留在家里看家。我会医术，我去看一眼能不能救你二哥。你放心，我一定把他带回来。”

孟冬雪攥着她的袖子不松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周云溪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按了按她的肩膀，“你没去过军营！你找不到路！再说你今天走了一天，还走得动吗？听我的话，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孟冬雪说不过她，站在原地，眼泪流了满脸，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只拿手背一下一下地抹。

周云溪没再犹豫，她转身进了屋，把那天孟承安留下的碎银和铜板揣进怀里，她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孟春雨一眼：“春雨，看好弟弟妹妹，把院门关上，好好在家里守着，我回不来，也会派人送信回来。”

孟春雨含着泪点了点头，牵着狗蛋往后退了一步。

孟冬雪还站在原地，眼泪汪汪地望着她，嘴唇动了动，可到底没再说什么。

周云溪转身跟着陈荣出了村子。

去军营的路她几天前走过一趟，还记得一些。

出了村口往北，绕过那片坡地，再穿过一片干涸的河床，一直往北就是了。

只是今天走起来，这路比那天长了许多。

陈荣脚程快，周云溪紧赶慢赶地跟在后面，日头从头顶慢慢偏西，两个人的影子在土路上拉得越来越长。

到军营门口时，天色已经暗了。

陈荣跟守营的军士说了几句，又指了指周云溪，那军士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放他们进去了。

还没走到药房，周云溪就闻到了一股味道。

浓郁的血腥味，混着草药熬煮的苦涩和某种说不清的腥膻，在院子上空铺开来，浓得散不掉。

药房院子里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手里拿着药包和布条，脚步匆匆的。

可这些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习惯了这院子里飘着的血腥，连多看一眼的工夫都没有。

陈荣上去跟人打听孟承安的去向。一个药房的伙计正蹲在门口切药，头也不抬地往院子后面一指：“你说今早受伤的那个百夫长？在后面呢，最后面那间小茅屋。”

周云溪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院子最里头，靠着一堵矮墙搭了间茅草棚子，棚顶低矮，门帘是一块发黑的旧布。

茅屋边上堆着柴火和几只破瓦罐，地上淌着的水渍里掺着暗红的颜色。

周云溪皱了皱眉。这么糟糕的环境，孟承安受的本就是外伤，若是再一感染，那就更没救了。

她顾不上多想，抬脚就往茅屋那边走。

刚走到门口，那扇发黑的布帘子从里头被人掀开了。

赵柄良提着药箱走了出来，袖口上沾着暗色的血渍。

他抬眼看见周云溪，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沉沉地叹了口气：“你是来看承安的吧？进去瞧瞧他吧。”

他侧身让开门口，话没再多说。

周云溪没有急着进去，站在门口问了一句：“赵大夫，承安他伤到哪里了？”

赵柄良看着她，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被人用长刀刺入腹部，深得很。我给他止了血，敷了药，可这种伤……唉，药石无灵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怕她不敢进去：“这种伤我见过许多，不会立刻毙命。若是他能撑，还能撑个两三天，你进去看看吧。”

长刀刺入腹部，那就是腹部贯穿加上肠腹受损。

肠破裂以后，腹腔感染就是必死的。

在这个时代，连抗生素都没有，确实是药石无灵。

可那只是赵柄良的药石无灵。

只要人还没死透，那就是有救。

周云溪掀开布帘子，弯腰钻进了那间低矮的茅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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