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互相算计

二人摸不透张权的来路与心思，不敢耽搁，匆匆转身跑回庄子里头报信。

金发财心头依旧紧绷，压低声音问道：“千户大人，您这是打算做什么？特意要把马成龙引出来？”

“还能干什么？你不也是锦衣卫副千户吗，等会儿见着马成龙，你直接冲上去一刀把他攮了。”

金发财嘴巴一张，整个人都僵住了，一脸茫然。

这是拿他寻开心呢？

空着手去正面刺杀马家主事，这不就是翻跟头不给瓜子，专门逗傻子玩吗。

“瞧你这点胆子。”

张权哈哈大笑，稳稳坐在车顶，“咱们行事光明磊落，要对付人，不搞那些阴私下作的手段，堂堂正正来。”

金发财伸手按住后腰短刀，正色抬头：“千户如何安排，末将听从吩咐……只是万万不能把殿下牵扯进来，风险太大。”

“滚一边去。”

秦玄已经从车上跳了下来，抬脚轻轻踹了一下金发财的屁股，手脚麻利地攀上车沿，爬到车顶，挨着张权坐了下来。

远处尘土微动，一名老者骑着健马疾驰而来。

这人须发花白，年纪约莫六十有余，精气神却十足，骑在马上身子稳如磐石，一身粗布布衣，半点华贵装饰都无。

金发财看在眼里，暗自赞叹一声：“好俊的骑术！”

“你要不要干脆给他磕一个？”

张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夸什么夸，这是咱们的仇人，记清楚了……见谁都忍不住夸两句，脑子怕不是坏掉了。”

快到官道跟前，老者猛地收缰，胯下战马前蹄高高扬起，人立而起。

他轻轻松开缰绳，翻身下马，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快步走到马车跟前，躬身行礼。

“不知殿下驾临，老朽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海涵……老朽马成风，见过殿下。”

张权心中微微讶异。

马成风，正是马家的老大，马成龙的亲兄长，实打实马家的二号人物。

“马老对吧。”

张权支着下巴，脸上依旧挂着嬉皮笑脸，“我叫张权，锦衣卫千户，说起来，算是跟着天家吃饭混差事的。”

马成风抬手抚着胡须，淡淡一笑：“老夫听过你的名字。”

“想来是半年前查贪腐那桩案子。”

张权摆了摆手，“不提也罢……就因为那案子，不少人都觉得我算是个能用的人，当朝丞相司马纲老大人便是其中一个。”

“所以这一回，我这个小人物，便被司马大人委了差事，这也是我今日专程过来的缘由。”

“哦？”

听见司马纲三个字，马成风脸上的笑意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往后咱们碰面的机会多的是，见得多了，到时候就能分清楚，是你们马家倒下，还是我张权丢了性命。”

金发财扭头看向张权，满眼都是疑惑，仿佛在问大哥你这话是什么路子。

张权没有理会他的眼神，继续望向马成风，慢悠悠开口：“当然，在你们眼里，我不过是个没什么根基名声的小人物，想除掉我不算难事。”

“只是丞相托我给马家带一句话……若是你们敢动用下三滥的阴招，那司马纲老大人，便不会再守半分底线。”

“想对付我，弹劾我、构陷我、朝堂攻讦我，怎么来都行，唯独一件，别暗中下杀手。”

“一旦用了阴私手段取我性命，司马大人便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说到底，我这么个小人物，实在不值得赌上这么大的代价。”

马成风忽然放声大笑，笑声洪亮，却没有接一句话。

张权抬手抱了抱拳：“话我带到了，不打扰马老……我们先走，告辞。”

说完，张权翻身跳下车，把秦玄从车顶抱下来，二人一同钻进马车。

金发财不敢耽搁，立刻扬鞭驾车，马车顺着官道缓缓驶离。

马成风站在原地，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神色冷了下来。

他低声自语：“司马纲，你终究还是忍不住动手了！”

话音落罢，翻身上马，掉头回庄。

马车之内，秦玄托着下巴思索许久，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小声开口：“先生这么做，是想祸水东引？”

张权一脸欣慰，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脑袋，算是默认了他的猜测。

倒算不上纯粹的祸水东引，更多是给自己挣一条保命的屏障。

马家这群人行事素来没有顾忌，若是只把他当成一个单独找茬的无名小辈，暗中派人刺杀，不是做不出来的事。

这就是勋贵和朝臣最大的区别……朝臣碍于颜面，背地里耍点小手段无伤大雅。

但勋贵可是有私兵的，真惹急眼儿了，人家也是真敢亮刀子的。

所以张权要把皇太孙带上，甚至还要扯着丞相司马纲的大旗。

一旦他们认定，张权背后站着司马纲，清楚暗杀会引来丞相不计代价的报复，马家便不敢轻易动用阴招对付他。

除此之外，这一趟登门，等同于当面递下战书。

如此一来，在马家眼中，这场对峙还算守着几分江湖规矩。

往后他们要报复，第一时间想到的，也会是司马纲。

除掉张权根本撼动不了司马纲分毫，等于宰辅帮他扛住了大半的火力。

更妙的一层，张权这番说辞，还会在马家心里埋下一颗小小的种子……

他们会觉得，张权似乎也并非死心塌地听命于司马纲。

眼下他们未必多想，可等到日后被张权折腾得焦头烂额的时候，难免会生出别的心思……

这个和丞相并不一条心的锦衣卫千户，能不能拉拢过来，为马家所用。

金发财脑子转得也快，片刻之后便想通其中层层关节，回头朝着张权拱手，神色复杂：“高。”

张权哈哈大笑：“也算不上多高明，我都说了，我张权行事光明磊落，从来不玩阴的。”

“是是是，大人当真是磊落至极。” 金发财揶揄着回他一句，“若是丞相提前知晓先生这般‘磊落’的手段，怕是未必愿意把这桩差事交到你手上。”

车厢里响起张权畅快的笑声。

他心里透亮得很，让自己冲到前头冲锋陷阵，这老东西躲在后面隔岸观火。

嘴上说着鼎力支持，算盘打得噼啪响。

糟老头子坏得很，他才不会轻易信了司马纲的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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