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惊悚科考

我叫李瑜，今年十九，出身南地李家。

天下姓李的世家数不胜数，但南地李家仅此一家，也唯有我们这一支，才配叫南地李家。

我堂叔李泰，乃是吏部天官，当朝吏部尚书。

乘船四日，再坐马车十六日，整整二十天赶路，我千里入京赶考。

这一回，我李瑜必定名列前茅，绝不辱没李家的名头！

人人都说京城繁华，在我看来也不过寻常。

比起南地几处富庶大城还差上一截，只不过人多一些罢了。

京城顶好的客栈便是客韵居，我住着甲字号上等房。对着铜镜打量自己，心中志得意满。

生得面容俊朗，风骨刚毅，身为李家核心子弟，堂叔又在朝中身居高位，此番科考，我定要一鸣惊人。

往后做官，尚书府是不能常住的，需要避嫌，宅子我早已看好，就选南市景荣坊。

刚入京时我登门拜访堂叔，可他却说不知本次科考试题。

我心里多少有些失望，说不清他是真不知情，还是有意瞒着我。

转念一想，应当是真的无从知晓，再怎么说，也是我亲堂叔，从小也瞧过我一两眼，这份亲缘，总归是牢靠的。

五日前，同乡于亮寻到我，带来了考题。说是花重金，从一位叫陆追海的礼部主事手里买来。

钱财能摆平的事，算不上大事，所谓重金，我只一笑置之。

听说那陆追海手里的考题卖出去不少，怕是捞了一大笔银子。京中这些官员，呵，为了银钱，连乌纱帽都敢赌，可笑，真是可笑。

试题不假，口试、贴经、墨义、策问、杂文，一应俱全。

我为何断定试题是真？不少考生通过别的京官手里也买到了卷子，内容大同小异。

这在我们考生圈子里，本就是公开的秘密。

原本还以为新君登基会革新科考，到头来依旧和前朝老路子一样。

既然不少人提前拿到试题，那最后比拼的，便是各自背后的根基。

而我李瑜，背靠南地李家，底气十足。

礼部官员总要卖堂叔几分薄面，说不定会试我便能拔得头筹。

待到殿试，若能得到天子赏识，前程无可限量，将来赶超堂叔也并非空想。

堂叔如今已是吏部尚书，想要胜过他，也就只有丞相之位了……不行不行。

我李瑜本是乐天知命之人，将来做到尚书便足矣。

爹爹叮嘱过，做人，不可贪得无厌。

时辰将近。

我闭上双眼，默记考题对应的文章对策。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我满心盼着科考尽快开考的时候，外面忽然锣鼓喧天。

断断续续传来声响，隐约听见移步、城西汇聚几个字眼。

我满心疑惑，推开窗往外看去。

街上不少武卒骑在马上，身后差役敲着铜锣沿街喊话。

“科考考生，酉时前携带考名、书录前往城西！国子监封监，所有考生前往城西！”

我心头不解。原定该是戌时前往城西考舍，怎么凭空提前一个时辰？

而且国子监要封禁，原本北地西地六道的考生，本该在国子监考场应试，城西考舍哪里容纳得下这么多人？

全城各处都响起敲锣声，不少不带兵器的京卫走上街道，跟着高声传令。

虽然不知为何临时变动，我只能抓起书篮匆匆下楼，只能跟着大队伍走。

越来越多考生从各处客栈宅院走出来，互相打听缘由，满是茫然。

可没人能给出解释，武卒与京卫只负责敲锣喊话，并不应答众人疑问。

很快京卫列起人墙，一路绵延向西，看样子直通城西考场。

当今天子果然优待读书人，派军卒拦着街边百姓。

是啊，本就该如此。

这些京中百姓，大多大字不识，都是贱民，谁晓得会不会冲出来冲撞我们这些应试学子。

考生越聚越多，四面八方赶来的人汇成一条长长的人龙，向着城西移动。

我在人群里搜寻相熟之人，考生足足一千四百余人，乱糟糟挤作一团。

我素来厌烦这般慌乱失态的读书人。

真正的读书人当如我一般，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这些人，丢尽读书人的体面，根本不配为官，不过是家里家底厚实，才有机会读书罢了，哼。

我埋着头往前走，周遭嘈杂声慢慢低了下去。

我才察觉，不知何时，道路两侧站了一批身着暗红色长袍的人。

一个个神情冷峻，看着便凶，腰间佩着一长一短两把刀。

这身装扮我从未见过，不是普通武卒，不是京卫，也不是折冲府的兵。

他们的目光锐利吓人。

我终于明白人群为何安静下来。

方才有三名考生，只是大声质问为何临时改地点，骂了几句，直接被押进囚车。

我睁大眼睛，他们还当众撕毁了那几人的考名文书！

我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不过几句质问，就要直接剥夺科考资格？

怒火一下子涌上来。他们都是读书人，世家子弟！

这些丘八胆子怎么这么大，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

他们和我一样，都是应试的学子！

可怒火归怒火，我不敢上前争辩。

爹爹从小教我李家家训，就两个字：谨慎，万万不可强出头。

我不想惹麻烦，也不敢出头。

耳边隐约飘来两个字：锦衣。

锦衣……锦衣卫？

我心里猛地一沉……原来这些人，就是天子亲军锦衣卫。

这一刻，我不敢抬头去看那些骑在马上的锦衣卫。

入京月余，我早听过他们的传闻，这群人跋扈至极。

统领锦衣卫的那位年轻千户姓张，年纪比我大不了几岁，却是天子跟前大红人。

倒在他手里的重臣不计其数，六部主事、郎中、员外郎，甚至侍郎都有。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锦衣卫怎么会插手科考？行事如此霸道，难道礼部就没人能管束？

和我一样满心困惑、愤懑的考生比比皆是，几乎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可再也没人敢高声质问喧闹。

我瞥见随行的礼部官员，他们神态拘谨，竟比我们考生还要安分。

锦衣卫权势竟强横到这般地步，连礼部都压不住？

不知不觉走到城西，队伍却没有转向考舍，继续朝着城门方向行进。

难道……要出城？

为什么要出城？慌乱感席卷而来，我和其余考生一样，眼前所有变故，全都让人不解、恐慌。

大批京卫兵士分列道路两侧，一直延伸到城外。终于有人高声宣告。

“本次科考地点改为忘忧山庄！所有考生徒步前往，掉队者，直接取消考试资格！”

这句话传来，如同惊雷劈在头顶。

考生们再也按捺不住，当场痛骂起来。

锦衣卫军士齐刷刷抽出腰间绣春刀，寒光一闪。

所有人吓得噤声，我也浑身发颤，那一刻我真觉得，他们敢直接动手！

人群前方，一名身着儒衫的年轻人缓步走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我死死盯住那张脸，这张面孔，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他身后跟着不少官员，好些人的品阶都远高于他。

年轻人目光扫过人群，带着几分轻蔑开口。

“科举为官，往后免不了要为国为民四处奔走……若是短短一段路程都走不动，又有什么颜面做官？”

“君子六艺，讲究文武双全……倘若只会死读书，身子孱弱不堪，不如趁早离去……走的人越多，留下来的人，越容易拔得头筹。”

我心头猛地一震。

对啊，去往那传说里的忘忧山庄路途不近。

路边虽备有干粮清水，可必定有不少娇生惯养的世家子弟体力不支掉队，直接失去考试资格。

少一个人，就少一个对手。

我咬咬牙，不再跟着旁人谩骂，脚步反倒越走越快。

刚踏出城门，身后又传来哀嚎声。

我回头瞥了一眼，心底几乎要放声大笑。

又十二名考生被押入囚车！

哈，一下子少了十二个对手，痛快！

最好其他人全都走不动放弃，只剩我李瑜一人应试。

可惜，其余考生和我想到一处，脚步比我还要快，看得我心里一阵闷气。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