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三十七个人围一座院他先打人最多

马逸安往前走了三步。

他走的方向不是院门正对的那一边。

苏明川坐在椅子上没动。

“你往哪儿走。”

“往人多的那一头。”

“人多的那一头十五个。”

“十五个。”

“你先打人多的。”

“先打人多的。”

“为什么不先打人少的。”

“人少的会自己散。”

“人多的不会散。”

“人多的散了，其余两面就不必打。”

苏明川没接话。

北面那十五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退完他们发现自己退了，又站住。

马逸安走到他们面前十步。

他停住。

“你们一天三百文。”

没人答。

“三百文买一天。”

“你们今天拿不到三百文。”

前排一个人把扁担横过来。

“上。”

“谁上。”

“一起上。”

马逸安摇头。

“一起上就不用打了。”

“为什么。”

“一起上的时候，你们挡着彼此。”

“挡着彼此怎么了。”

“挡着彼此，你们的手打不到我。”

那十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马逸安又往前走三步。

这一回走得很慢。

慢到能看清每一张脸。

走到第五步，前排头一个人扔下扁担跑了。

跑到街角，他回头看了一眼。

第二个人跟着跑。

跑的时候扁担还攥在手里。

“别跑。”

没人听。

十五个跑了四个。

剩十一个。

马逸安站住。

“十一个。”

他把两只手垂着。

“你们谁先。”

十一个人往后挤。

挤成一团的时候，一个人从人堆里走出来。

那个人个子不高，肩膀很宽。

他走出来，街上都静了一下。

辛迟在门里头喊了一声。

“扈重。”

马逸安看向那个人。

“你来了。”

“我来了。”

“废窑那一双鞋。”

“鞋我丢了。”

“丢了怎么又来了。”

“那一处让我来。”

“你那一处不是不肯上。”

“不肯上归不肯上。”

“来归来。”

扈重把手抬起来。

拳头上一层老茧，厚得发亮。

“废窑那一回，你我一万斤对一万二。”

“这一回呢。”

“这一回你多重。”

“一万二千斤。”

扈重听完，牙关咬了一下。

“一样了。”

“一样了。”

“那我这一趟来得值。”

“值什么。”

“值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废窑那一回我让你一步。”

“哪一步。”

“第二百拳，你我各退一步。”

“那一拳算平。”

“算平。”

“平了我心里不服。”

“那你今天来。”

“今天来讨一个不平。”

马逸安把脚在地上踩实。

“怎么讨。”

“一拳一拳数。”

“数到多少。”

“数到有人倒。”

扈重把两只脚前后分开。

他抬起右拳。

“我这一身本事只有一样。”

“哪一样。”

“每一拳比上一拳重。”

“练了多少年。”

“二十六年。”

“二十六年练一样。”

“练一样。”

“那今天看看。”

扈重的第一拳出来了。

马逸安抬手接住。

接住的时候，他退了半寸。

第二拳。

退一寸。

第三拳。

退一寸半。

扈重一拳一拳往上加。

加到第十拳，马逸安退了四寸。

街上那十一个看明白了。

“他退了。”

“一直退。”

辛迟在门里头喊。

“少馆主。”

马逸安没回头。

他把脚跟往地里一沉。

沉到第十拳半，他不退了。

“第十一拳。”

扈重的第十一拳砸下来。

马逸安抬手接住。

这一回他没退。

“你加了力。”

“加了。”

“加了多少。”

“加了两成。”

“两成不够。”

扈重没说话。

第二十拳，他加了四成。

第三十拳，加到六成。

马逸安站在原地。

他的两只脚陷进街面的土里。

陷了半寸。

“五十。”

“八十。”

“一百。”

到第一百拳，马逸安换了法子。

他不接了。

他把那一拳让开半寸。

扈重的拳头擦着他的肩过去。

拳头撞在他后头那堵墙上。

墙上的土掉下来一片。

“你不接了。”

“不接了。”

“为什么不接。”

“接下去要数到三百。”

“数到三百怎么样。”

“数到三百你也倒不了。”

“那怎么分。”

马逸安把手抬起来。

“骨头里出一声。”

“什么声。”

“你听过。”

“我在废窑没听过。”

“那你今天听。”

马逸安把两只手握成拳。

两个拳头顶在一处。

他往里一挤。

骨缝里那一声出来了。

这一声不闷。

这一声从骨头里出来，顺着街面往外推。

推过那十一个。

推过那三十七个。

街上的人耳里都嗡了一下。

嗡完，他们听不清旁人喊什么。

有人把手捂在耳朵上。

有人张着嘴，喊出来的话自己听不见。

院里那盏灯晃了两下。

苏明川坐在椅子上，两只手离开了膝盖。

“又一声。”

“又一声。”

“井里那一回。”

“这一回在街上。”

扈重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耳朵在响。

“你这一声。”

“这一声不打你。”

“那打谁。”

“打给三十七个人听。”

院里，温卿把米缸挪开。

她把册子从缸底取出来。

取出来她没有先翻。

她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外头什么声音。”

“嗡。”

“谁发出的。”

“不知道。”

“是不是他。”

“是他。”

“你怎么听出来。”

“除了他，没有人的声音能从骨头里出来。”

温卿把册子抱回怀里。

她回到桌边坐下。

檀仲砚在里屋。

老人眼睛上那块布还没摘。

他问了一句。

“外头打到第几拳了。”

“我不知道。”

“你听一听。”

“听不清。”

“听不清就数心跳。”

“数心跳做什么。”

“打到最重的时候，人的心跳跟着拳走。”

马逸安把拳头放下来。

“接着数。”

“数到哪儿了。”

“一百零一。”

扈重把肩上的灰抖掉。

他往前走了两步。

“一百零二。”

一拳一拳往下数。

“一百五十。”

“一百八十。”

“一百九十九。”

扈重的呼吸变了。

他的每一拳还是比上一拳重。

重到第一百九十拳，他的手背裂了一道口子。

口子不深，血渗出来，渗到指节上。

“一百九十九。”

“两百。”

第二百拳出来的时候，街上有几个人闭上了眼。

废窑那一回，第二百拳打完，两个人各退一步。

这一回马逸安没退。

他把脚跟往地里又沉了半寸。

“废窑那一回我数到两百就停了。”

“这一回我多数一拳。”

“多数一拳做什么。”

“多数一拳就够。”

第二百零一拳来了。

扈重这一拳用了全身的力。

马逸安没有接。

他把身子偏了半寸。

那一拳从他肋下过去，风扫在街上。

扫起一层土。

马逸安的拳到了扈重肩上。

拳面贴上肩，停了一下。

停完那一拳落下去。

扈重往后倒了三步。

第三步他没站住，坐在了地上。

坐在地上他没起来。

他先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那一道口子裂开了。

看完成他笑了一下。

“你多数了一拳。”

“多数一拳。”

“那一拳我算不到。”

“你算了二十六年的每一拳。”

“算不到第二百零一。”

扈重把手放下来。

“我这一身。”

“你这一身怎么了。”

“二十六年白练。”

“不白练。”

“怎么不白。”

“第二百零一拳之前，我没有一拳落空。”

扈重坐在地上笑。

笑完他抬手，指了指椅子那边。

“你也不必问他。”

“问什么。”

“问他为什么到现在还坐着。”

马逸安转过身。

苏明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把外袍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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