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管事找茬，灵鹤下锅

天岚宗外门后厨，冷锅冷灶，耗子都搬了家。

姜小葱蹲在灶台边上，抱着缺了个角的粗陶碗发呆。

碗里空空如也，跟她的胃一样。

整个天岚宗推崇辟谷，弟子修行到一定境界就靠灵气续命，嫌烟火食物沾染红尘浊气。

可她姜小葱是个废柴，引气入体都做不到，辟个锤子的谷。

肚子叽咕叫了一声。

她翻遍了整个后厨，只找到半截发霉的萝卜干和一包结了块的粗盐。

"啧。"

她把萝卜干啃了，嚼得腮帮子疼，一股霉味直冲脑门。

门外传来脚步声，又急又重。

"砰"的一声，后厨那扇歪歪扭扭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进来的是外门管事刘大麻子。

这人脸上麻坑密密麻麻，配上一双总往上翻的三白眼，跟后山池塘里的癞蛤蟆撞了脸。

他手里拎着根缠了铜丝的倒刺长鞭，鞭梢上还带着暗红色的血渍。

"废物东西！"

"月底了，五十块灵石的伙食费呢？交不出来就给老子滚下山去！"

他身后跟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灵鹤。

这灵鹤是刘大麻子从内门某位长老那里拍马屁拍来的，品相不错，脖颈修长，翎羽油光水亮。

灵鹤迈着高傲的步子踱进后厨，对着满地灰尘嫌弃地扭了扭脑袋，然后伸出长喙，在姜小葱肩膀上大力啄了一下。

疼！

姜小葱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破了皮的红印子，又抬头看向那只灵鹤。

目光从鹤腿移到鹤胸，再移到鹤翅。

腿部肌肉紧实，胸脯饱满，翅根那一圈肉得有个三四斤。

她咽了口唾沫。

这鸟，要是用果木炭火慢烤，外皮刷一层粗盐和野花椒碎，烤到皮脆肉嫩、油脂滋滋往下滴的程度……

刘大麻子还在骂骂咧咧："听见没有！你耳朵聋了？五十块灵石，三天之内交不出来，别怪老子不客气！"

姜小葱站起身来。

她个子不高，比刘大麻子矮了大半个头，脸圆圆的，看着像个邻家丫头片子。

但她伸手的速度快得离谱。

左手一把捏住灵鹤的脖颈，手腕一拧。

清脆的骨裂声在安静的后厨里格外响亮。

灵鹤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脑袋就软绵绵地耷拉下去，两条长腿蹬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刘大麻子的嘴张成了一个圆形，骂到一半的脏话卡在喉咙口。

"你…你…"

他盯着姜小葱手里那只死透了的灵鹤，脸上的麻坑都在抖。

"我的鹤！那是长老赏的灵鹤！你疯了！"

他暴怒之下抽出长鞭，铜丝倒刺裹着一股灵力旋风，朝姜小葱脸上甩过去。

姜小葱把死鹤往灶台上一搁，顺手抄起案板上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

刀锋跟鞭梢撞在一起，"叮"的一声脆响。

倒刺长鞭上附着的灵力护盾，像玻璃碴子一样碎了满地。

刘大麻子只觉得虎口一麻，整条手臂像被雷劈了一样酥了半边。

他还没反应过来，姜小葱已经反手用刀背拍在他后脑勺上。

闷响过后，刘大麻子翻着白眼，直挺挺地往前栽倒，脸朝下摔在灶台前头的柴灰堆里，扬起一片灰。

姜小葱低头看了他一眼，用脚尖把他推到墙角，免得碍事。

然后她开始干正事。

烧水，拔毛。

灵鹤的羽毛又硬又滑，普通热水烫不透。

姜小葱加大火力，灶膛里塞了三根干透的果木，火苗窜起来舔着锅底。

滚水翻腾，她把整只灵鹤按进去，烫了一盏茶的工夫，拎出来开始薅毛。

手法利落，三下五除二，一只光溜溜的鹤就摆在了砧板上。

破肚掏内脏，剔骨切块。

鹤血倒进碗里留着备用，鹤骨敲断丢锅里熬汤。

肉块用粗盐和野花椒腌上，拌匀了码在竹筛子上。

她在后院找到一口废弃的陶缸，敲掉底部，架在两块砖头上，底下塞进果木炭火，上面搁铁丝网。

土法烤架，凑合能用。

腌好的鹤肉铺上去，油脂遇到炭火，白烟带着浓烈的肉香冲上半空。

那股味道太霸道了。

带着野花椒的麻香，混着果木炭烤的焦香，还有灵鹤肉里蕴含的淡淡灵气。

后厨院墙外面，几个正在扫地的外门杂役弟子停下了手里的活。

"什么味？"

一个瘦猴脸的小弟子使劲吸了吸鼻子，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好香，好香啊，我的娘，这是什么味道？"

旁边的胖弟子咽了一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肉？可是咱们宗门不是不准吃肉吗？"

"谁管那么多，这也太香了吧！我辟谷三年了，闻着这味儿腿都软了。"

几个人鬼鬼祟祟地凑到后厨院墙的窗户边往里瞅。

就看见姜小葱蹲在土法烤架旁边，手里拿着把破蒲扇扇风，炭火烧得通红，架子上的鹤肉滋滋冒油，表皮已经烤成了漂亮的金黄色。

墙角还躺着一个人。

那不是刘管事吗？

几个弟子对视一眼，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脖子一缩，赶紧蹲回墙根底下。

"她把刘管事打晕了？"

"岂止打晕，你看见案板上那堆毛了吗？那是刘管事的灵鹤！"

"她把灵鹤给烤了？！"

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但鼻子还在不受控制地抽动，因为那股肉香实在太勾人了。

姜小葱翻了个面，用竹签戳了戳最厚的那块腿肉，透明的肉汁渗出来，火候刚好。

她直接上手撕了一条鹤腿，张嘴就啃。

牙齿咬穿焦脆的外皮，里面的肉嫩得冒汁，带着一点野花椒的麻劲儿，越嚼越香。

舒坦！

前世当魔尊的时候，她手底下有的是人伺候山珍海味。

如今落到这个境地，一只烤灵鹤就能让她幸福感爆棚。

人嘛，饿过了就不挑了。

她啃完一条腿，又撕了半边胸脯肉，吃得满嘴流油，打了个饱嗝。

灶台上的鹤骨汤也炖得差不多了，揭开锅盖，奶白色的浓汤翻滚着气泡，香味比烤肉更浓郁。

姜小葱给自己盛了一碗，小口小口地喝。

热汤入喉的瞬间，她愣了一下。

有股极淡的灵气顺着汤水流进四肢，像温泉水一样暖洋洋的。

她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汤，又看了看锅里的鹤骨。

"这鸟还挺补。"

与此同时，洗衣房那边。

三个外门女弟子端着木盆蹲在溪边搓衣裳，话题已经完全跑偏了。

"你们听说了吗？后厨那个烧火丫头，把刘管事的灵鹤给宰了！"

"真的假的？她一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废物，怎么敢动刘管事的灵鹤？"

"千真万确，我表哥在后院扫地，亲眼看见的。说是一只手就把鹤脖子拧断了，刘管事挥鞭子都没拦住，被一刀背拍晕在地上。"

"那她不完了？刘管事那个人记仇得很，醒过来还不得把她往死里整？"

"完不完的不知道，但你们有没有闻到？那个味儿，从后厨飘过来的，我搓了半天衣裳手都没劲了，就因为太香了，馋的。"

三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然后齐齐吞了口口水。

"别说了，我辟谷四年，本来都习惯了，被这味儿一勾，感觉胃要爆炸。"

风把后厨的肉香断断续续地送过来，整个外门东区都飘着一股让人腿软的焦香味。

好几个正在打坐的弟子睁开了眼，鼻翼翕动，满脸茫然。

辟谷修到这份上，突然被一股烤肉味击穿了道心，这算什么事？

后厨院子里，刘大麻子终于悠悠转醒。

他从柴灰堆里爬起来，灰头土脸，后脑勺肿了个包。

四下一看，他的灵鹤只剩下一堆骨头和一摊羽毛。

姜小葱正坐在灶台边上，端着碗鹤骨汤喝得有滋有味。

刘大麻子的血压直冲天灵盖。

"姜小葱！你给我等着！"

他捂着后脑勺，踉踉跄跄地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嚎："我去执事堂告你！宰灵兽、殴管事、违宗规！看我不让你死在山上！"

姜小葱头都没回，又给自己添了一碗汤。

"去呗。"

她嘬了一口汤，烫得嘶了一声。

好喝，管他什么执事堂不执事堂的，吃饱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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