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苏九娘的过去

出发的时间比预期晚了两个小时。

并不是苏九娘反悔。花楼外面发生了事情。昨晚杀死了食妖蛛的事情传开了，附近的几只妖闻到了食妖蛛死后留下的气息。它们很兴奋。妖对于同类的死亡有一种本能上的敏感性，死去的妖会散发出残留下来的妖力，周围的妖就会前来“捡漏”。

苏九娘一整天都在处理这件事情，把来捡漏的妖赶走了，并且让花楼的人收拾空地上的残局。食妖蛛的身体不能留下，因为黑液会腐蚀地面。苏九娘叫人把尸体烧掉。燃烧时产生的烟是黑色的，并且散发出一股焦臭的味道。

“很难闻。”黑爷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妖界烧东西的味道。”苏九娘从外面回来之后就说了。她的红色衣服上面有一些灰尘，昨天穿的衣服已经换成了浅红色的，今天又穿上了正红色的衣服。团扇还是原来的那个。

“什么时候走呢？”沈青棠问道。站在门口的时候把手放在铜铃上面。

“下午。”苏九娘说。“早上收拾残局，下午出发。你应该准备好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嗯。灵墨、符纸都收起来了。”

“路线我已经画好了。”苏九娘从袖子里面拿出一张皮子来，是用兽皮做的，摸上去比纸要粗糙一些。上面有线条一样的东西，爪子留下的痕迹，并没有用墨。“从这里到百妖谷需要五天的时间，在途中会有三个落脚的地方。这里都是我的地盘，很安全。”

沈青棠接过兽皮看了看。她看了一下线路之后就收起来了。

“下午走。”她说。

“嗯。”

陆辞在花楼大堂的一角吃午饭。苏九娘给妖界的人做了干粮，妖界的干粮并不是人间的馒头饼子，而是用灵草和妖兽肉做成的一种肉干。嚼起来就像在嚼皮鞋一样，但是苏九娘说能量充足，一块就可以维持一整天。

“这个东西，”陆辞嚼了很长时间。“像牛肉干一样但是比较硬。”

“你还想吃软的吗？”黑爷蹲在旁边吃同一种肉干。“在妖界可以吃到肉干就已经很不错了。还嫌弃。”

“我并没有嫌弃的意思，我在说味道。”

“听起来就是嫌弃的意思。”

“那是我表达的方式有问题。”

“你的说话方式一直都不好。”

“你是只猫，什么时候开始评价我的说话方式了？”

“我活了三百年，听过很多人说话。你的表达方式很糟糕。”

“倒数第几位呢？”

“倒数第一的位置。”

“谢谢你。我很荣幸能和你一起工作。”

苏九娘向大堂那边走去。坐在陆辞对面的位置上，并不是坐椅子，而是坐在桌子对面的长椅上。她的坐姿和沈青棠不同。沈青棠坐下时是端正坐着的，背部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之上。而苏九娘则是靠着椅子坐下的，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团扇放在了膝盖上。

“吃好了没有？”她说。

“嚼完。”陆辞把肉干放了下来。“它不能吃，只能嚼。”

“妖界的干粮并不是因为好吃了才有的。顶饿用的。”苏九娘笑了笑。团扇遮住了半边脸庞，露出的眼睛弯弯的。“如果你嫌弃的话，我就叫人给你做点软一些的东西。”

“不用不用。我嚼得动。”

“你嚼了那么久，脸都红了。”

“那就是用力的时候。不是害羞的意思。”

“我知道。”苏九娘的眼睛弯得更厉害了。“你的脸红起来和你的气质很相配。”

“是什么气质？”

“窝囊的气质。”

“这属于人身攻击。”

“就是观察的意思。”

黑爷在一旁笑出了声。猫发出的声音很奇怪，类似呼噜呼噜的低频震动。

陆辞指着苏九娘和黑爷。“五百年九尾狐，三百年的猫妖一起欺负一个没有法术的凡人，良心不会痛吧？”

“本爷是没有良心的。”

“妖是没有良心这个概念的。”苏九娘的团扇摇动了一下。

“我刚才的话是错的。你们是没有良心的。受教育不足。”

苏九娘笑起来了。笑得很真诚，并没有去衡量也没有去审视。纯粹觉得好笑。她笑的时候团扇就会微微发颤，上面的九尾狐图案也随之抖动。

“你这个人啊。”她收起了笑容。“说话的方式和五百年前我认识的一个人差不多。”

“五百年前？”陆辞停止了咀嚼肉干的动作。“是什么人？”

苏九娘的团扇停了下来，并没有放下来的意思。不晃动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陆辞看，但是并没有注视着他。

“一个人。”她说。

“是什么样的人呢？”

苏九娘并没有马上回答。团扇慢慢地放下来，并不是一半，而是全部都放下了。她的整个脸庞都露在外面，并且没有笑出来。陆辞第一次见到苏九娘不笑的时候是这样的。

不笑的苏九娘，冷倒谈不上。更多的是落寞。

她的五官依然很美，见到之后脑海里会有一瞬间空白的感觉。但是不笑的时候，她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像花谢了之后才有的那种感觉一样。盛极而衰的时候就会产生这样的空虚感。

“五百年前的时候，”她说。声音也变了。不那么柔软了。低了一个度数。就像从蜂蜜里捞出来，在清水中洗过一样。“还没有变成人形。”

“没有化形吗？就是还是狐狸的样子吗？”

“嗯。小狐狸。刚刚出生不久。”苏九娘的眼睛一直盯着桌上的肉干，并没有注意到其他的事情。“那时候妖界要比现在安定得多，也没有镇魂玉散落的事情发生。我在山里面四处奔跑。捕捉兔子。追逐蝴蝶。一只普通的狐狸。”

停顿了一下之后。

“道行不足，连说话都不会了。”

“然后又怎样呢？”

“接下来我就遇到了一个人。”苏九娘的手指在团扇上动了动，扇面上有九尾狐纹的尾巴。“他是个人类。猎人进入山林里打猎的人。我在追兔子的时候跑到他设置的陷阱旁边，结果被夹住了腿。”

“你被夹住了？”

“当时我还是只小狐狸，并不懂事。看到陷阱里有肉就钻进去了。”苏九娘嘴角一动，并不是笑，而是一种苦涩的表情。“夹子把我的后腿夹住了。挣不脱。疼得大叫起来，但是小狐狸的叫声人是听不懂的。”

“之后那个猎人来了吗？”

“来啦。看到陷阱里夹着一只小狐狸。”苏九娘停顿了一下。“没有杀死我。”

“没有杀掉？猎人不会杀害猎物吧？”

“看了看我一眼之后就蹲下来把夹子给打开了。”

“放了你吗？”

“把夹子放下来吧。给我包扎一下伤口。”苏九娘的声音更低了。低到陆辞要俯身才能听见。“他从包裹中取出一条布条来缠绕在伤处。缠的时候我在挣扎，咬了他一下。”

“你是咬他的吗？”

“我是狐狸。夹住之后又被一个陌生人抓住了脚踝，所以就去咬了他。”

“他会生气吗？”

“没有。被咬之后笑了笑。”苏九娘嘴角微扬。“小东西，脾气很大。”

陆辞没有说话。想象一下那个场景。猎人蹲在山上，手被一只小狐狸咬出了血，但是他还是一笑。说“小东西，脾气很大。”

“那么接下来会怎样呢？”

“之后就把我放了。我逃跑了，腿上缠着布。”苏九娘的手指不再在团扇上面动了。“我跑了一段路回头一看。他还蹲在那里。手上的血还没有止住。但是我没有回去找他。”

“他……”

“第二天。我再次来到那个陷阱旁边。”苏九娘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些，但是这并不能算是笑。带着回忆的弧度。“和肉没有关系。包裹着布料的布条被弄掉了。我又被夹住了。”

“你是故意让别人抓住你吗？”

“不是故意的。我去找他了。”苏九娘拿着团扇，并不是用来遮挡脸部，而是握在手中。“那时候我还不会说话。不知道为什么要找他。只记得他的手很温暖。被夹住的时候很疼。当他的手触碰到我的时候就不痛了。”

陆辞没有说话。黑爷也没有说话，在地上趴着，耳朵竖起来。

“第二天他就来了。看到我又被夹住的时候笑了很久。”苏九娘的声音变小了。“他说，你是故意的吗？之后又把我放出来了。又给腿包扎了一下。再被我咬了一口。”

“每天都是这样吗？”

“每天都是这样。连续七天。我去陷阱边等他来。他来了就把我放出来。我咬他。他笑。”

“七天之后又是怎样呢？”

“第七天的时候他没有来。”苏九娘的声音越来越小了。“第八天也没有出现。第九天我等了一整天。傍晚时分我就闻到了血腥味。不是陷阱里的肉的腥气，而是人的血液。”

“他……”

“山中妖怪。”苏九娘手中的团扇握得更紧了，扇柄也跟着弯曲了一些。“那时候妖界不太平，有时候会有妖怪下山来。他是猎人，碰到了妖怪。”

陆辞不需要问“那么之后呢”，苏九娘的表情已经说明了问题。

“我找到了他。”苏九娘说道，“在山沟里面的时候他已经不能动了。”

停下来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大厅里的丝竹之声仍然回荡着。有妖在笑。有杯盏相碰的声音。花楼的生活依旧如常。但是苏九娘坐在角落里，手中拿着团扇，并没有遮住自己的脸庞，仿佛置身于另外一个时空之中。

“那时候我不会说话。”她说。“不会哭泣。也不会发出声音。我是只狐狸。狐狸是不会哭的，至少那时我是这样认为的。我就坐在他的旁边。坐了一整晚。第二天我就走了。”

“走之后……”

“然后我就开始修炼了。”苏九娘说话的声音又变回来了。并不是恢复了，而是收起来了。就像把一样东西放回到盒子里面去一样。“小狐狸要修行的话，首先就要学会说话。再学习化形。再学法术。五十年之后我才学会化形。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到那条山沟里去。”

“他还活着吗？”

“没有了。骨头也没有了。山沟已经被泥石流填平了。”苏九娘的团扇又遮住了半个脸庞。她的表情又被扇子挡住了。“之后我就修炼了五百年。开了一座花楼。在妖界站稳了脚跟。什么都有了。但是……”

她没有再说下去。

陆辞等了三秒钟。

“但是什么呢？”

苏九娘的团扇微微一动。看他的时候是审视吗？好奇吗？都有点关系，但是又不完全是这样。陆辞说不出所以然来。就仿佛在看一个和记忆中的人差不多但是又不完全一样的东西。

“但是他给我的温度是暖和的。”苏九娘说。“五百年了。我记得很清楚。”

陆辞没有说话。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在妖界花楼的大厅里听一个五百年九尾狐讲述五百年前一个小狐狸的故事，这样的场景就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了。

“别多想了。”苏九娘突然说道。她的声音变得很轻柔了。就像从水中冒出来一样。“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

“为什么？”

“说话的方式和那个猎人一样。”苏九娘的团扇一晃。“并不是内容上的一样，而是方式上的相同。”

“什么样的方式呢？”

“嘴碎但是不骂人。一边嫌麻烦一边帮忙，被咬了还会笑。”苏九娘的眼睛弯了起来。“那个猎人被我咬了也会笑。你被黑爷怼了也会笑，一样的。”

“那么就一样了。他是对你好的。我跟黑爷拌嘴而已。”

“是一样的。”苏九娘这样说。“对人好，就一样了，不管是五百年前还是五百年之后，不管是猎人还是书生。”

陆辞看向她。苏九娘用团扇遮住了半个脸庞。眼睛弯成了月牙状。就是笑的意思。但是和以前那种审视的目光不同了。是的，陆辞说不出所以然来，但是笑中有种东西在沉下去。

“我没有多想。”他说。

苏九娘笑了。笑出声来了，轻飘飘的，好像风铃一样。

“那就是我想多了。”她说。

她站起身来的时候红衣就像花瓣一样展开来。把团扇放在手心转了一圈之后又恢复了花楼老板娘的样子。软绵绵的。媚态十足。八面玲珑。

“下午出发。准备好之后再通知我。”她转过身去往楼上走去。红色的衣服在楼梯上飘了两下。

陆辞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还有一半的肉干在手里。看着苏九娘从楼梯转角处消失了。

“她。”黑爷的声音从脚下传过来。

“嗯。”

“在讲到那个猎人的时候，团扇就被放下了。”

“嗯。”

“她平时从来不放下。”

“嗯。”

“她在你面前已经放过两次了。”

“嗯。”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就是说她对我说的是真实的。”

“不仅仅如此。”黑爷跳到桌子上，在肉干旁边蹲下。“团扇遮住脸庞用来防备、观察。放下一半为放松状态。全部放下即没有防备的状态。一只五百年的九尾狐，在你面前没有任何防范措施。”

陆辞没有说话。把肉干放入口中咀嚼起来。比之前咀嚼的速度要慢一些。

“你要说些什么？”黑爷看着他。

“没有事情发生。”

“你的脸色变了。”

“嚼肉干的时候。”

“你是在骗我吧。”

“什么时候才能分辨出我是骗你的呢？”

“本大爷和你一起走了二十天。吃肉干的时候是不会皱眉头的。”黑爷甩了下尾巴。“你现在皱眉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肉干。”

陆辞把肉干咽下去了。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花楼的顶上有壁画，画的是牡丹、凤凰、九尾狐之类的图案。花花绿绿的颜色。看着壁画看了好长时间。

“黑爷。”

“嗯。”

“你觉得苏九娘看着那个猎人是因为他是猎人吗？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呢？”

“因为对她很好。”黑爷说道。“和他是不是猎人没有关系。你是不是书生也没有关系。”

“但是那个猎人已经死了五百年了。”

“对于苏九娘而言，五百年的光阴并不算长。”黑爷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对于妖来说，五百年前的事情就跟昨天一样。”

“但是我是人，并不是妖。我不能活上五百年。”

“你在想什么呢？”黑爷的眼睛眯成一条线了。“你是想到苏九娘身上去了吧？不对，你不是在想着苏九娘。”

陆辞的手指停了一瞬。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你在嚼肉干的时候想着事情，本大爷已经看出来了。”黑爷的声音变小了。“你说的是‘我活不了五百年’，并不是在说苏九娘。是在说你自己。”

停顿了一下。

“你是凡人，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不知道自己可以活多久。你在想，如果和沈青棠在一起的话，你能不能陪着她。”

“你……”

“活了三百年的我。看人很准的。”

陆辞没有说话。站起身来之后就把剩下的半块肉干塞到了嘴里。

分析得太多了，他说不清楚。

“你躲得太明显了。”

“闭嘴。”

“又来了。”

陆辞走到窗户旁边去。外面的雾要比早上轻一点，可以看到远处的树木了。巨大的古树，它的根系扎在地上，就像大地的血管一样。树干上长有很多发光的蘑菇，有蓝色和绿色两种，在雾中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光芒。

“黑爷。”

“嗯。”

“你说妖活五百年。人的寿命最长也就一百年左右。相差四百年的差距。”

“嗯。”

“四百年是什么意思呢？”

“对于妖而言，打个盹儿；对于人来说，则是好几个世纪。”

“几个世纪。”陆辞又重复了一遍。“五百年前那个猎人留下的手很温暖。五百年之后仍然记得。”

“嗯。”

“如果，就是如果的话。”陆辞的声音变小了。“对沈青棠好的话，就好一辈子，之后那个人死了，她会记得多久呢？”

黑爷沉思了一会儿。这样的沉默并不是在思考答案，而是在权衡是否要说出这样的话。

“沈青棠能记住多久呢？”最后这样说。“但是我知道她的铜铃属于沈家。三年前沈家已经灭亡了。三年的时间过去了。三年来每天都去找镇魂玉。每天都在走。”

“三年。”陆辞看向外面的时候。“三年和五百年相比相差很大。”

“但是三年的重量不一样。”黑爷说道。“苏九娘的五百年就是妖的五百年。她有花楼、有妖力、有地盘。五百年来一直活着。”

它的尾巴一卷。

“沈青棠的三年就是一个人的三年。三年来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铜铃和一条路。”

陆辞没有再说话了。靠着窗户框子。后颈的地方很麻，低频并且一直存在着。苏九娘在楼上。她的妖气从楼板中渗透出来，很轻盈、稳定。

“你觉得，”最后一个问题。“苏九娘说完那些话之后，又是什么意思呢？”

“是什么意思呢？”

“她说，不要想太多。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样的人。我说我没有多想，她说的就是我想多了，是什么意思？”

黑爷舔了舔鼻子。“试探一下你的意思。试探你是否和那个人一样。你说没有的话，她就会退下来。”

“她是退下来的吗？”

“她一共两次放下团扇。不设防地袒露之后就走了。”黑爷的耳朵动了动。“这说明她并不是在追你。她要验证一件事情。”

“确定的是什么呢？”

“确定你是否值得她记上五百年。”

陆辞望着窗外。树上发光的蘑菇在雾中忽明忽暗。

“我配不上。”他说。

“本大爷并没有说你是值得的。”黑爷跳到了窗台上。“我说的是，在确定之后再进行下一步。确定好之后就离开了。”

“为什么要退掉呢？”

黑爷望向远处的雾。“她的眼睛里没有你。”

陆辞转过身来看着它。“你怎么会知道呢？”

“本大爷闻到的。”猫儿、妖精都可以闻得到。黑爷说话的声音很小。“苏九娘看你的时候很感兴趣，但是不是那种心意。当年看见猎人时她是那样的。但是她看你并不是看猎人。”

“那么是什么样的呢？”

“就是看到一个使她想起猎人的影子。不是猎人。只是影子。”

陆辞沉默不语。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难过。被当作别人的影子，不管那个人是五百年前死去的猎人还是别人，都不好受。

“但是也不至于很糟糕。苏九娘已经离开了。她放下团扇，看清之后便退下了。干净利落得很。”

“好。”黑爷从窗户上跳下来了。“本大爷分析完了，你就要收拾东西了，下午出发。”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分析了呢？”

“我活了三百多年，并不是白活的。”

“你三百年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吃、睡。”

“本爷在吃饭、睡觉的时候都在进行深层次的思考。”

“每次你深入思考的内容都跟食物有关。”

“这次不一样了。这次是针对你的。比食物更重要的是什么？”

“你能说出人话来吗？”

“我说的并不是人话。我说的是猫的语言。”黑爷把尾巴卷了起来。“因为你听不懂猫语，所以本爷把它翻译成了人话。”

陆辞不理睬它。走到桌子旁边之后把肉干、干粮放进包里面去。妖界的灵符贴在后背上，温热的感觉要比人间的黄纸要好一些。但是沈青棠说过，在妖界灵符也坚持不了多久。他的肉身正在一次次冲符之中慢慢变化。

苏九娘在楼上。沈青棠住在隔壁。黑爷坐在桌子上。

他在花楼大堂的一个角落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中文系学生。后颈上有些痒。安魂符正在缓缓发热。旁边有一只嘴巴很毒的猫妖、一个冷冰冰的女道士和一只妩媚的九尾狐。

要去百妖谷了。五天左右的路程。途中有一条千年蟒蛇妖。更远的地方还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们。

食妖蛛所说的话仍然在他的脑海中回荡着。“不知道……你们到底是在为谁效力？”

是谁呢？

不知道。

但是下午要出发了。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

沈青棠站在那里。她靠着墙，并没有站在门口的位置上。在门与墙壁之间。从大堂里看不到她的位置。但是从那个地方可以看见大堂。

她听到了全部。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这样，但是苏九娘所说的“对人好就是一样”的话，她还是听到了。

陆辞所说的，“如果有人对沈青棠好，那么就一辈子的好。”之后那个人死了。她会记得多久呢？

她也听见了。

手搭在铜铃上面。没有握住。搭着。铜铃在她的手中一动不动。

站了很长时间。

然后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面去。把门关上了。

铜铃被她紧紧地攥住了一瞬。之后又放开了。

下午的时候。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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