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云鼎”商业中心的改造项目评审会，定在了周五下午。

为了这一天，沈欣瑶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她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废弃的草图、建筑模型和密密麻麻的文献资料。

曾经，她以为顾森那句“我养你”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可当她真正把自己关在堆满图纸的办公室里，看着自己亲手构建的虚拟空间一点点成型时，她才明白，那种掌控自己人生的成就感，远比依附于任何人带来的安全感都要踏实。

周五下午两点，顾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沈欣瑶穿着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长发挽起，踩着高跟鞋走进了会议室。

当她看清坐在评审席正中央的那个男人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顾森。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上位者的冷峻与威严。而在他身侧，坐着一个穿着香奈儿高定套裙、妆容精致的女人——刘浅夏。

作为“云鼎”项目最大的投资方代表，刘浅夏今天亲自坐镇。

四目相对，沈欣瑶的心跳并没有像过去七年里那样，因为顾森的出现而乱了节奏。她只是礼貌地、如同对待任何一位陌生甲方一样，微微点头致意，然后从容地走上了演讲台。

“各位评审好，我是本次‘云鼎’项目的主案设计师，沈欣瑶。”

她的声音清冷、沉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顾森坐在台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看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女人，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还是那个每天围着他转、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沈欣瑶吗？

沈欣瑶按下了遥控器，大屏幕上出现了她的设计方案。

“‘云鼎’的核心理念，我将其命名为‘破茧’。”沈欣瑶拿着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光影效果图，娓娓道来，“它不仅仅是一个商业中心，更是这座城市在旧工业遗址上重生的一座地标。我保留了原有的钢筋骨架，但在内部植入了大量的玻璃穹顶和自然采光系统。它不再是压抑的，而是呼吸的、自由的……”

她的讲解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精准的数据、完美的动线设计和极具前瞻性的商业逻辑。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在认真聆听。

坐在顾森身边的刘浅夏，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钢笔。但当她看到屏幕上那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效果图，以及沈欣瑶自信从容的姿态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沈设计师，”刘浅夏突然开口，打断了沈欣瑶的汇报，语气里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挑剔，“你的理念听起来很丰满，但现实往往很骨感。这种大面积的玻璃穹顶，后期的维护成本你算过吗？而且，这种‘破茧’的概念，会不会显得太……不稳重了？毕竟，我们顾氏集团需要的是能彰显财力的地标，而不是一个艺术展馆。”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所有人都知道，刘浅夏这是在故意刁难。

顾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上的沈欣瑶，想看看她会如何应对。

沈欣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直视着刘浅夏，嘴角勾起一抹职业而自信的微笑。

“刘总，您的顾虑非常专业。”沈欣瑶不卑不亢地回答，“关于维护成本，我在方案的第三十页已经给出了详细的测算模型。我们采用了一种新型的自洁玻璃材质，虽然初期投入增加了百分之十五，但能将未来十年的维护成本降低百分之六十。至于‘稳重’……”

沈欣瑶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顾森身上，但眼神却像是在看一团空气。

“真正的稳重，不是用厚重的钢筋水泥把自己包裹起来，而是敢于打破常规，迎接新生。就像一个人，如果永远活在过去的躯壳里，又怎么能看到外面的广阔天地呢？”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在回应刘浅夏，却又仿佛是在对顾森宣告着什么。

刘浅夏的脸色微微一变，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而顾森，看着台上那个眼神清亮、浑身散发着自信光芒的女人，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弄丢了一件非常珍贵的东西。

“啪、啪、啪……”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阵不疾不徐的掌声传了进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气质温润如玉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几个西装革履的助理。

“夏至？！”顾森猛地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来人正是夏至。

他不再是那个穿着白大褂、在医院里默默给沈欣瑶送牛奶的医生。此刻的他，气场强大，举手投足间带着上位者的从容。

“抱歉，来晚了。”夏至微笑着环视了一圈会议室，目光最终落在了沈欣瑶身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温柔，“作为‘云鼎’项目的联合投资方，我来听听我们沈大设计师的汇报。”

全场哗然。

沈欣瑶看着夏至，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对着夏至微微点头：“夏总，幸会。”

夏至走到顾森身边，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侧过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顾总，好久不见。你的眼光，似乎一直都不太好。”

顾森脸色铁青，双拳紧握。

夏至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将目光投向台上的沈欣瑶，声音温和而坚定：“沈设计师，你的方案，我非常喜欢。我个人决定，追加三千万投资，全力支持‘破茧’计划。”

全场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沈欣瑶站在聚光灯下，看着台下为她鼓掌的夏至，又看了一眼脸色难看到极点的顾森。

她知道，这场仗，她赢了。

不仅赢了事业，也赢回了那个曾经迷失的自己。

会议结束后，沈欣瑶收拾好资料，准备离开。

刚走出会议室的大门，她的手腕突然被人从身后紧紧抓住。

“沈欣瑶！”顾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和慌乱。

沈欣瑶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放手。”

顾森没有放，反而将她拉到了走廊尽头的无死角监控区，将她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你故意的是不是？”顾森死死盯着她，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你故意接这个项目，故意找夏至来给你撑腰，就是为了报复我？沈欣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心机了？”

沈欣瑶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只觉得无比可笑。

“顾森，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她用力甩开他的手，理了理被他弄皱的衣袖，“我接这个项目，是为了证明我自己的能力，不是为了向你证明什么。至于夏至……”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决绝。

“他是我朋友，是我合作伙伴。而你，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无关紧要？”顾森像是被踩到了痛处，声音陡然拔高，“我们在一起七年！你为了一个男人，连自尊都不要了，现在你跟我说无关紧要？沈欣瑶，你休想！”

“是啊，我连自尊都不要了。”沈欣瑶笑了，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忍住，没有让它掉下来，“那是因为我以前是个瞎子。但现在，我治好了。”

她后退一步，拉开了与顾森的距离。

“顾森，我说过，爱你，是我自己的事。但现在，我不爱了，这也是我自己的事。与你，再无半点关系。”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了电梯。

顾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心脏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

夏至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径直走到沈欣瑶身边，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然后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将顾森和那个冰冷的走廊彻底隔绝。

顾森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看着紧闭的电梯门，双腿一软，重重地靠在了墙上。

他终于意识到，这一次，他是真的失去沈欣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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