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同桌，居然是他？

崔令仪醒的时候，天光已然大亮，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看窗外，雪依然下着，但太阳也不合时宜地挂在天上。

亮色的日光透过窗子洒到崔令仪身上，雪花在阳光的沐浴下被镀上一圈亮晶晶的花边，崔令仪眯眼盯着太阳，眼中明明有泪花闪烁，嘴角却带着笑意。

“小小姐，您醒了？”沈砚敲了敲门道。

“嗯。”崔令仪应了一声，快速把自己收拾整齐，刚准备整理床铺，沈砚推门看到了这一幕。

“诶呦我的小小姐，怎么能干这种活计呢，我来就好我来就好。”说着，就要夺过崔令仪手中的被褥。

崔令仪灵巧地躲开沈砚的手：“沈叔，您不用叫我小姐，叫令仪就好。我……早就不是什么大小姐还是小小姐了，我在家时，这些事都是我自己在干。如今您善良愿意收留我，如此恩德我尚且还不清，怎么能还让您伺候我呢。”她垂下眼睛，一边说着一边自嘲的笑。

“令仪……”沈砚的眼眶红了。

崔令仪利落地叠完被子，头也不抬的走向灶台，声音异常平静：“好了沈叔，我帮您做饭吧。”

沈砚盯着那整整齐齐的豆腐块沉默了很久，最终深深叹了一口气，佝偻着背出了房门。

两人在沉默中做好了饭，坐在饭桌前，沈砚率先开口：“之前学校的资料都带了吗？”

“带了。”说着，崔令仪回房拖出那个看起来快散架的行李箱，从里面掏出了两个厚厚的资料袋，“这是我之前的所以资料和荣誉记录，不过只有两年前的获得的。”崔令仪的语气依旧平静。

“为什么只有两年前……”沈砚的话戛然而止，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低下了头不再言语，只默默翻看着那些各种各样的奖状和证书。

“啪嗒”一声，一滴水渍落到了那本“全国中小学生钢琴大赛金奖”的证书上，晕开了一片深色。

“怎么了沈叔？”崔令仪喝着小米粥随口问道。

“不怎么，就是想起你妈妈了。她曾经……是多耀眼的钢琴界新星啊，却为了崔政甘愿放弃自己的理想，每天在家洗手作羹汤。”沈砚咬牙切齿地说着。

崔令仪没回应，只一口一口使劲往嘴里塞手中的窝头，像是在努力掩饰什么。

雪中的海棠湾雾气蒙蒙，浸没在一片洁白里。崔令仪和沈砚在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车站走去。

偶有邻里推着三轮车去往县城摆摊，遇到沈砚二人都好奇的围上来。

“老沈头，这是哪家的闺女叫你给捡着啦？”

“亲戚家孩子，来借住一段时间。”沈砚含糊地应付着。

“你可别骗老婆子我，你老沈头还能有这么漂亮伶俐的亲戚？”

崔令仪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玩笑的声音，有些无聊地踢着脚下的石子，突然，一个高高的黑影从侧面遮住了她的视线。

“啊！”她吓得尖叫一声，沈砚和乡邻们立马齐刷刷转头看她。

“怎么遇上了这个晦气玩意儿。”

“真倒霉，可别让他影响了我今天的运势。”

“老沈头，我先走了，我可不想被车撞死。”

几个婶子婆子看到来人后脸色瞬间一变，纷纷作鸟兽散，小路上立刻空荡荡起来。

崔令仪抬起头，眼前站着的是昨天那个冷酷的男孩，此刻他推着一辆“琳琳琅琅”作响的自行车身上斜挎着一个满是补丁的布包，穿着一套蓝白色的单薄校服，在寒风中给人一吹就倒的感觉。

“臭小子，又穿这么少出门，我上次给你买的羽绒服呢？”沈砚眼神复杂地看了看众人消失的小路尽头，扭过头皱着眉对许怀安说。

“我收好放家里了。”许怀安的语调没有一丝起伏。

“……唉，你这孩子，真是够倔。”沈砚摇了摇头。

许怀安淡淡说了一句：“不早了，我先走了”然后踢开自行车支架，往另一条小路骑去。

崔令仪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不知为何有些失神。

“别看啦，我们也该走了。”沈砚轻轻拍了一下崔令仪的头说。

崔令仪有些别扭地往旁边移了一步，默默跟在沈砚身后，向车站走去。

安桐县离海棠湾不算近，但边缘处的县一中很近，坐车半小时就到了校门口。

这所学校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校门是破旧的大铁门，操场很小一栋孤零零的小楼立在操场上，墙面有些斑驳痕迹。

沈砚上前与门房交涉，很快两人就被带到一间狭小的办公室里。

一个老年男人正坐在工位上，手里的键盘敲得劈啪作响，见二人进来，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二人坐下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电脑中抬起头，斜眼看着崔令仪：“你是前几天那个来办转学的？”

“是。”崔令仪对他的目光感到有些不适，低下头回答道。

“上次我忘了找你要你之前的成绩单了，这次带了吗？”男人的小眼睛中闪过一丝精明。

沈砚连忙把资料袋双手递给他。

他翻阅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正眼看向二人，背也挺直了些：“成绩不能说不错，只能说很好啊，怎么想转来我们县一中？而且你之前一直在国际学校读书，突然转入普通学校，会不适应吧？你怎么想的？”男人的话有些锋利，崔令仪的头更低了些，抿着唇不说话。

男人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冒犯，赶紧找补道：“不想说也没关系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嘛。不过你这么好的成绩，来我们这儿可是实实在在的屈才，你确定？”

“嗯。”

“行，那去政教处领一下教材和校服，就可以进班了。一班平均成绩最好，你去一班，也不算我亏待了你。”

崔令仪沉默着起身鞠了一躬，和沈砚一起出门。

“晚上放学需要我接你吗？”走在路上，沈砚问道。

“不用麻烦您，我可以自己走。”

“好。记住做504路公交能到村口，我会在村口等你。”

“谢谢您……”崔令仪有些想哭。

初三（1）班门口。

崔令仪一直等到下课铃声响起，才忐忑地埋入教室。老师是一个年轻的女老师，看起来凶巴巴的，见了翠令仪没有多意外，显然已经被通知过了。

“新同学是吧，来，做个自我介绍。”

崔令仪走上讲台，台下瞬间安静下来，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大家好，我叫崔令仪，是京市崇德双语学校转到这里的，请大家多多关照。”

台下的掌声稀稀拉拉，同学们都在互相交换着眼神。

“班里除了讲台旁边就只有最后一排有空座位了，你先做许怀安旁边，之后再调整。”

老师伸手一指教室角落。

崔令仪下意识循着老师的手指看过去——

她怔住了。角落的窗户边一个清瘦的男生趴在桌子上，头枕着团起来的校服，头发有些凌乱，卫衣上还有点未干的水渍，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他的发梢微微泛着金光，很有氛围感。

此时的他似乎感应到了崔令仪灼热的视线，懒懒的直起身，抬头看向讲台的方向，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古井无波，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像万年不化的冰川。

崔令仪机械地走下讲台，走向她的新同桌，许怀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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