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出血而死……吗？

三，大出血而死……吗？

许怀安开门后，并没有进去，只站在门口对崔令仪淡淡地说：“你可以先进去等，沈叔人很好，不会介意。”

崔令仪只感觉眼前的人像一座冰雕，让人不敢接近，她有些畏惧地快速拖着行李进门。

身后的许怀安没有进来，而是虚掩了门，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但他的声音穿过寒风落进崔令仪的耳朵：“天黑以后最好别出门，这个村子不那么安全。”

崔令仪神色复杂地看着许怀安离开的方向，大声道：“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回应她的只有凛冽的风声，她被冻得打了个寒颤。

院子里很干净，和许怀安家不同，院墙看起来虽然有些老旧但没有乱七八糟的污言秽语，地上也没有长满各种野草，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静谧安然。

崔令仪推门进屋，扑面而来的是陈旧的木头香气和炭火的味道，有些刺鼻，崔令仪咳嗽了两声才忍着不适进去。

里面的布置十分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和一盏台灯，东侧的房间里有一张孤零零的小床，床上的床单被褥都被叠成整齐的豆腐块。

崔令仪把行李箱靠在墙角，自己坐在椅子上搓着手，等待着夜晚的降临。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崔令仪耐不住困倦，脑袋一点一点的时候，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有些佝偻的中年男人和许怀安，两人共同拖着一个大麻袋在院子中走着，巨大的摩擦声惊醒了崔令仪。

她透过窗子看到那个中年男人，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刚要出门帮忙，两人已经把东西拖到院子角落，进了屋门。

崔令仪“唰”地站起身，局促地捏着衣角，不敢抬头。

“你是？”中年男人的声音里带着警惕和防备。

崔令仪瞟了一眼一旁事不关己的少年，咬咬牙，艰难开口：“沈叔叔您好，我是崔令仪，我妈妈是沈云舒，您知道她的……”崔令仪的声音越来越小，努力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沈砚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看看桌边的行李箱，语气硬邦邦地道：“崔政的女儿？你来干什么？在京城当你的大小姐不好，来我这穷乡僻壤体验生活吗？你妈让你来的？真是和怀安一样不省心，放着好日子不过，跑来我这里找罪受……”

崔令仪被这一连串问题问懵了，脑子里一片混乱，憋了好久才蹦出一句：“我自己来的，我妈妈她……已经走了。”

“你自己来找我干什……什么？谁走了？”沈砚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妈妈，沈云舒……”崔令仪的声音很小。

“怎么可能……大小姐明明来信说过得很好，怎么突然就走了……”沈砚的神情变得茫然无措，双手死死钳住崔令仪，“到底什么情况，仔细说。”忽然又想到什么，回头对许怀安道：“你出去吧，我和她单独说会儿话。还有下次出门再穿这么少，别怪我揍你。”

许怀安没什么表情地关了门，脚步声很快消失。

沈砚把崔令仪按着坐下，动作有些粗：“饿不饿？”他的声音依旧冷硬。

“不……不饿。”崔令仪轻轻挣扎了一下，沈砚才如梦初醒般放开她。

“抱歉，我太着急了。你能给我讲讲，你到底为什么来这里，还有，你妈妈的死是怎么回事？”

崔令仪坐在椅子边缘，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才没让眼泪落下来：“我妈妈……我妈妈一年前…生弟弟的时候…大出血…一尸两命。”

“什么？”沈砚拍案而起，“一年前的医疗水平已经完全可以止住大出血，而且大小姐生产一定是在最好的医院，怎么可能因为大出血而死？！”

“我不知道……爸爸和苏阿姨都这么说，他们还把妈妈的遗物全部收走烧掉，连一个玩具小熊都不给我留……”说着，崔令仪的眼泪终于还是控制不住掉了出来。

“苏阿姨？什么苏阿姨？”沈砚皱起了眉头。

“妈妈死后，爸爸再娶，娶了苏雨柔，还带着一个比我大一岁的儿子。”崔令仪擦了擦泪，努力抑制住哭腔。

沈砚听到这里依旧是火冒三丈，起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岂有此理，他怎么敢……”

“我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他们要我和一个四十岁的老男人联姻，我别无他法只能来叨扰您……”崔令仪说着，泪水又滚了下来。

沈砚停止了脚步，他仿佛被定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他看着崔令仪——这个小时候光芒万丈的崔氏大小姐，如今瘦骨嶙峋，头发干枯，下唇被咬得发白，她的眼睛里没有脆弱，反而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

崔令仪从兜里掏出那封皱皱巴巴的信，双手递向沈砚：“沈叔叔，我妈妈说，如果她不在了，就求您收留我……”

沈砚颤抖着手接过信封，看着上面的字，眼眶也红了：“真是作孽啊，我的大小姐和小小姐怎么命这么苦，遇上这样一个人渣败类！”

“沈叔叔，我妈妈还说，当年她不该那么倔犟，不该一意孤行把沈氏全部交给崔政，她……后悔了。”

沈砚怔住了，他把眼神转向崔令仪，佝偻的背似乎直起来一点：“好，我会留下你，但你有想过自己之后要怎么办吗？”

“我想好了，我会继续读书，我已经找好了学校，转学手续也全都办好了，就是县上那个离这里最近的中学。学费和生活费不用您操心，还有您放心，我很勤快的，可以帮您打扫屋子，还有……”崔令仪急急地说，生怕沈砚不同意。

“好了，别说了。”沈砚抹了把泪，“你是崔氏的大小姐，怎么能干打扫屋子这种苦力活，既然我决定收留你，就会把你当成我的孩子一样仔细照顾，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崔令仪从离开家起就一直黯淡的眸子终于亮了起来，像枯树发了芽，有了些许生机。“谢谢沈叔，我将来一定会好好孝敬您！”

沈砚看着她的样子长叹一声，道：“你当普通人考大学找工作是什么容易的事？我才不需要你的报答。”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你的衣服太薄了，明天我带你去县里买两身羽绒服。”

像有一阵暖流贯穿全身，崔令仪只感觉连呼吸都顺畅不少，“谢谢沈叔！”

窗外的雪还在下着，风也还在刮着，这间老旧的小屋里亮着暖黄色的光，显得格外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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