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谈判桌上的物理生

王桂香急了，跳出来嚷："你个死丫头胡说啥呢！啥鸡蛋啥新褂子！小宝长身体，吃个鸡蛋咋了！建民那褂子是他自己攒钱买的！"

"自己攒钱买的？"苏晚星笑了，"二哥啥时候攒的钱？我咋不知道？他挣的工分不都交给家里了？"

"他、他帮人干活赚的外快！"王桂香嘴硬。

"哦？帮谁干活？干啥活？赚了多少？"苏晚星连珠炮似的问。

王桂香被问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苏建民脸上挂不住："三妹，你管那么多干啥？我自己赚的钱，还得跟你汇报？"

"不用跟我汇报。"苏晚星耸耸肩，"但奶奶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你却有钱买新褂子，这就说不过去了吧？"

苏建民："……"

赵德贵在旁边听着，脸色也不太好看。他本来还以为苏家真穷，结果听苏晚星这么一说，合着都是装的？

"老嫂子，"赵德贵看向苏老太，语气严肃几分，"家里到底啥情况，你跟我说实话。该给晚星丫头的，你不能不给。"

苏老太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狠狠瞪了王桂香一眼。都是这个蠢货，露馅了！

王桂香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苏老太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德贵啊，你别听这丫头胡说。家里是真不富裕……那点东西，都是牙缝里省出来的。"

"行，就算是牙缝里省出来的。"苏晚星慢悠悠说，"那咱们就来算算，我这些年给家里挣了多少，又花了多少。"

她转向李会计："李会计，麻烦您帮我算算账。"

李会计推推眼镜，点头："行，你说。"

苏晚星掰着手指头，一笔一笔算：

"我从十二岁下地挣工分，到今年十九，整整七年。前两年年纪小，每天三个工分，一年除去阴天下雨，少说八百分，两年就是一千六百分。"

"后面五年，每天六个工分，一年少说一千五百分，五年就是七千五百分。"

"加起来，七年总共九千一百工分。"

李会计在小本子上飞快记着，记完点头："嗯，差不多是这个数。咱们队里工分差不多就这样。"

苏晚星继续算："一分工分按今年价，两分五厘钱。九千一百工分，就是二百二十七块五。"

"当然，我吃家里的喝家里的，也得扣钱。咱就按每月两块伙食费算，七年就是一百六十八块。"

"二百二十七块五，减一百六十八，还剩五十九块五。"

"这还只是工分钱。"

苏晚星顿了顿，继续说："还有衣服。我长这么大，家里总共给我做过三身新衣服。其他时候，穿的都是建民哥和建军哥穿小了改的。"

"三个哥哥呢？建军哥每年一身新，建民哥每年两身，小宝一年三四身都不止。"

"还有吃食。我每天吃的啥，大家心里有数。稀粥野菜窝窝头，好东西从来轮不到我。可小宝呢？鸡蛋、白面、糖水，啥好吃啥。"

"这些年下来，我少吃少穿少用的，折算下来怎么也得二三十块吧？"

苏晚星每说一句，苏老太的脸就白一分。等她说完，脸已经白得像纸了。

不光苏老太，赵德贵、李会计、张队长脸色都不对。他们也知道苏家偏心，但没想到偏得这么厉害。这三丫头在苏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苏晚星看着苏老太，慢悠悠说："奶奶，您看，就按工分钱算，我还剩五十九块五。再加衣服吃食的亏欠，怎么也得有七八十块吧？"

"您就给我两斤玉米面，一个破窑洞？这是不是有点……太少了？"

苏老太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她想反驳，可苏晚星算得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根本没法反驳。

王桂香急了，跳出来嚷："你胡说！啥七八十块！哪有那么多！你吃的喝的不用钱啊！"

"我已经扣了伙食费了。"苏晚星淡淡地说，"而且扣的还多了。娘，你自己算算，我一个月能吃两块钱的东西吗？"

王桂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两块钱一个月？这丫头一个月能吃五毛钱就不错了！天天稀粥野菜窝窝头，偶尔见点油星子，哪花得了两块钱！可这话她不能说啊！说了不就等于承认苛待苏晚星了吗？

苏老太咬着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过了半天，她突然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又开始嚎：

"哎哟我的天呐！这是要讹人啊！孙女讹奶奶的钱啊！老天爷你开开眼吧！"

"我辛辛苦苦把她养这么大，她反倒来跟我算账！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七八十块？你咋不说我欠你八百块呢！你个白眼狼！我白养你了！"

苏晚星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看着她表演。又来这一套。就不能来点新鲜的？

赵德贵头都大了："老嫂子，你起来！你这是干啥！有话好好说！"

"我不起来！"苏老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丫头讹我！我不活了！"

"奶奶，您说我讹您，那咱们就找个地方评评理。"苏晚星慢悠悠说。

"你少拿公社吓唬我！"苏老太嘴硬。

"不是吓唬您，是讲道理。"苏晚星说，"您要是觉得我算的不对，那您来算。咱们看看，到底谁算得对。"

苏老太哪会算账啊，她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可又不能承认，那多没面子。

苏老太一骨碌爬起来，指着苏晚星鼻子骂："你个小贱人！跟你奶奶算账！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

"奶奶，您骂我也没用。"苏晚星不为所动，"账就摆在这儿，明明白白的。您要是不给，那咱们就去公社。"

"去就去！谁怕谁！"苏老太硬着头皮说。话是这么说，可她心里也发虚。真闹到公社，她肯定理亏。到时候别说七八十了，说不定还得给更多。

赵德贵叹口气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老嫂子，晚星丫头算的虽然有点多，但也不是完全没道理。你确实……有点偏心了。"

赵德贵继续说："我看这样吧，晚星丫头你也别七八十了，太多。老嫂子你也别两斤玉米面就打发人，太少。咱们各退一步，行不？"

赵德贵想了想："这样。口粮给晚星丫头一年的份，粗粮够吃就行。"

"房子就村口那破窑洞，家里再给十块钱修缮费。"

"工分给换成钱给个十五块吧。这些年你在家里吃住，也不能全算你的。"

"加起来总共二十五块。再加一年口粮，你看行不？"

苏晚星皱着眉摇头："赵叔，这是不是有点少了？我算的可是七八十呢。"

"嗨，那不是你算得多了嘛。"赵德贵笑说，"你一个丫头片子，吃住都在家里，哪能把工分都算你的？"

"就是就是！"王桂香赶紧接话，"二十五块不少了！搁别人家，十块钱就给打发了！"

苏晚星看了王桂香一眼，又看看苏老太。苏老太沉着脸，虽然不太情愿，但明显已经松口了。

苏晚星叹了口气，像是很不情愿："行吧，二十五就二十五。谁让我是晚辈呢，让着奶奶也是应该的。"

苏老太差点没气背过去。让着她？这死丫头也好意思说！但二十五块已经比她预期的多了，她本来以为得给三四十呢。行，二十五就二十五，就当打发叫花子了。

苏老太咬着牙："行！二十五就二十五！"

"等等。"苏晚星突然又开口。

"又咋了？"苏老太没好气。

"还有件事。"苏晚星慢悠悠说，"我这些年攒的私房钱，也得还给我吧？"

"啥私房钱？"苏老太一愣。

"就是我平时帮人做针线活、编筐子赚的钱。"苏晚星说，"不多，三年下来也就十二三块。我都藏在我屋炕席底下了，结果前两天不见了。"

她看向王桂香，似笑非笑："娘，你知道我那钱去哪了吗？"

王桂香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那笔钱确实是她拿的！前几天收拾苏晚星屋子，在炕席底下发现个小布包，包着十二块六毛钱。她当时就乐坏了，赶紧拿回去给苏小宝买了吃的和新衣服。她还以为这死丫头不知道呢！

王桂香强装镇定："啥钱？我不知道！你自己的钱丢了，问我干啥！"

“好了都是家人，偷一罚十就不用了，把本金还你就行。"

苏晚星想了想，点头："行，赵叔您开口了，那偷一罚十就算了。"

"但是——"她话锋一转，"本金得还，而且还得加利息。借了我三年，按一分利算，十二块六，三年利息四块五毛四。凑个整，五块钱吧。"

"加起来，十七块六。"

苏老太："……"

王桂香："……"

这死丫头，咋不去抢呢！还利息？还一分利？咋不算算高利贷呢！

赵德贵也有点哭笑不得："晚星丫头，这利息……是不是有点多了？"

"多吗？"苏晚星一脸认真，"赵叔，您去信用社借钱也得有利息吧？我这还是少的呢。再说了，这钱存我这儿三年，也能生点利息吧？"

赵德贵："……"好像……有点道理？

苏老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苏晚星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行！十七块六就十七块六！"

"我给！"

苏晚星笑了："谢谢奶奶。"

谢？谢个屁！苏老太心里把苏晚星骂了八百遍。这死丫头就是个讨债鬼！二十五块分家钱，再加十七块六的"还债"，一下就出去四十二块六了！她攒点钱容易吗她！

赵德贵松了口气："行，那这事就这么定了？还有啥别的没？"

苏晚星想了想，摇头："没了。"

"那行，咱们就签字。"赵德贵转向李会计，"老李，你给写个字据。"

"哎。"李会计点头，掏出笔和纸，刷刷刷写了起来。

王桂香站在旁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疼得直抽抽。四十二块六啊！够小宝买多少好吃的了！她越想越心疼，越想越气，看向苏晚星的眼神跟刀子似的。

苏晚星假装没看见。跟我玩？你还嫩点。

王桂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紧紧攥着衣角——那笔钱，她确实偷偷拿去给苏小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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