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村正来了，都别想好过

“分？我看你是翅膀硬了！”

苏老太“啪”地把粗瓷碗掼在堂屋桌上，溅出的玉米面粥顺着桌沿淌下来。她抹了把脸，又摆出一副心疼的模样：“晚星啊，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样，家里给你两斤玉米面，再把村口那个破窑洞给你住。东西虽然不多，但也够你过渡一阵了。你看咋样？”

苏晚星指尖敲了敲桌沿，慢悠悠地开了口：“奶奶，您这算盘打得，我在公社都能听见响。我在苏家干了十几年活，挣的工分都不止两斤玉米面吧？您这不是分家，您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苏老太脸当场就拉了下来：“那你想咋样？”

苏晚星伸出一根手指头，一字一顿地说：

“我的要求很简单。第一，口粮按人头分，我那份，一分不能少。第二，房子，村口那破窑洞我可以住，但家里得给我修缮费。第三，我这些年挣的工分，折算成钱，该给我的，一分不能少。”

“就这三个条件，答应了，咱们立马签字。不答应，那咱们就去公社，让公社干部来评评理。

“你、你还敢威胁我？！”苏老太气得直哆嗦。

“不是威胁，是讲道理。”苏晚星转头看向桌边的赵德贵，“赵叔，您是村正，您说说，我说的在理不？”

赵德贵摸了摸下巴，点点头：“嗯……晚星丫头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按政策，女儿也是有继承权的……”

“德贵！”苏老太嗓门陡然拔高，“你咋帮个丫头片子说话呢！”

“老嫂子，我不是帮着谁说话，我是按政策来。”赵德贵一脸严肃，“晚星丫头的要求，不过分。”

“怎么不过分了！”苏老太当时就炸了，“她一个丫头片子，早晚要嫁人的！分啥钱啥粮！到时候还不是便宜了外人！”

“老嫂子，你这思想就不对了。”赵德贵摇摇头，“男女平等，这是国家政策定的。凭啥丫头就不能分地分粮？”

“我——”苏老太被堵得一口气憋在胸口，半天说不出话。

苏老太一拍大腿，索性坐在地上撒起泼来：“哎哟我的天呐！这日子没法过了！这是要逼死我这个老太婆啊！”

她坐在地上拍着大腿，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

王桂香赶紧凑过去，扶着她的胳膊抹眼泪：“娘你可别气坏身子！这丫头自打上次摔了一跤，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眼里哪还有咱们这个家！”

赵德贵头都大了：“老嫂子，你起来！你这像什么样子！有话好好说行不行！”

“我不起来！”苏老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丫头要逼死我！我活着还有啥意思啊！”

“奶奶，您确定不起来？”苏晚星慢悠悠地开口。

“不起来！”苏老太拍着大腿哭嚎。

“行吧。”苏晚星点点头，转身就往院门走，

“站住”

苏老太盯着她看了半天，眼珠子转了两圈，又狠狠剜了旁边王桂香一眼。王桂香赶紧别过脸去。她肚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硬留着是个祸，天天闹着要去公社；分出去省心，一个丫头片子撑不了几天，早晚得回来低头。到时候，还不是她说啥就是啥。

越想越觉得划算，苏老太咬着后槽牙，一副吃了大亏的模样：

“行！你非要分，那就分！”

“但是我告诉你——”她话锋一转，声音尖利起来，“分家可以，就给她两斤玉米面，一个窑洞！多一样都没有！”

苏晚星也搬了个小板凳，往院子中间一坐，腰板挺得笔直。

苏老太清了清嗓子，先开口了：“德贵啊，老李，老张，你们也知道，我们家啥情况。建国身体不好，家里劳力少，孩子多，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一上来就哭穷，经典操作。苏晚星也不打断她，就那么笑眯眯地听着。

苏老太叨叨了半天，翻来覆去就是家里穷，啥都没有。赵德贵听得头都大了，赶紧打断她：“老嫂子，行了行了，你就说你打算给晚星丫头分啥吧。”

苏老太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叹了口气：“唉，我也知道晚星这丫头不容易。按理说，分家得多给她点，但家里实在是……”

她伸出两根手指头，咬着牙说：“这样吧，给她两斤玉米面，再把村口那个破窑洞给她住。再多，真没有了。”

话音落下，院子里静了几秒。

赵德贵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老嫂子，这……是不是太少了点？”

“少啥啊！”苏老太立马拔高了声音，“家里真的揭不开锅了！不信你问建国！”

苏建国赶紧跟着点头：“对对对，家里确实困难……”

苏晚星坐在小板凳上，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奶奶，您说家里穷，我咋不知道呢？”

“上个月队里分了五十斤麦子，二十斤玉米，还有十斤红薯干，这些都去哪了？”

“还有年底分红，咱们家十二个工分劳力，分了四十二块钱吧？那些钱又去哪了？”

“您说家里揭不开锅，那小宝每天吃的鸡蛋是哪来的？建民哥身上那件新褂子，又是哪来的？”

她每问一句，苏老太的脸就白一分。

三句话问完，满院子静得连灶房里的柴禾爆裂声都听得见。

苏老太嘴唇抖了半天，指着她的手都在颤：“你……你是怎么——”

话没说完，她猛地咽了回去，死死盯着苏晚星，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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