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昭雪

常年依仗前任势力横行乡野、霸占民田的王大有，深知自己是此案核心突破口，瞬间惊惧不已，当即销毁字条，心生脱逃避查之计。

次日一早，钟砚志与李猛敲定查案重心：文书铁证已足，只差人证闭环，王大有是现存唯一可牵出行贿串通链路的关键。

李猛低调带队出城，欲悄然摸排王大有踪迹、伺机问话取证。

可抵达村落时，二人赫然发现，一切为时已晚。

王大有连夜收拾行李仓皇出逃，整座村落人人闭口、户户避嫌，无人敢提及半句旧案旧事，一夜之间，所有外围线索被彻底抹平封死。

李猛火速折返县衙，将此事告知钟砚志，断言是有人通风报信，满心沉郁。

钟砚志说：“如果我猜的不错，通风报信的人就是主簿张怀安。”

李猛如梦方醒：“怪不得张怀安一个劲阻挠，原来他是那一伙的。走，去报告知县，拿下张怀安。”

“不可！眼下还不行，我只是推断，并无证据。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解决王大有，余下的迎刃而解。我有一计，只需守株待兔即可。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李猛笑了：“玉书生，有两下子，这你都能料到？”

却说王大有，惧怕旧案清算，最忌惮张阿牛松口吐实，趁深夜无人，踹开茅屋柴门，持刀威逼张阿牛否认所有冤情，以其全家性命相要挟，妄图彻底保全自己。

就在张阿牛被逼至绝境、濒临崩溃之际，院外夜风微动。

钟砚志缓步现身夜色之中。

王大有见状心神大乱，依旧负隅顽抗、挥舞着手中的刀，摆出一副拼命架势。

钟砚志字字铿锵、罗列铁证：造假契约，笔墨残痕、洗银暗账、陈年弊迹俱全，再加今夜他私返扰民、胁迫苦主的现行罪证，人证物证、现行恶行三样齐备，罪无可逃。

屋外暗处，李猛率差役应声而出，彻底封死退路。

王大有瞬间瘫软在地，束手就擒，连夜被押回县衙。

后堂灯火通明，再无隐忍试探、观望妥协。

钟砚志将讼卷、账册、人证、现行罪迹四大铁证尽数铺开，整条枉法贪腐链路完整闭环、无懈可击、无可辩驳。

连夜审讯，连夜取供。

铁证碾压之下，王大有尽数招认霸占民田、恐吓乡邻、行贿官吏、操控讼案的全部罪责。

王大有交出那份造假的契约，钟砚志一眼就看出，假契无疑。

顺着王大有供词深挖，前知县受贿，张主簿渎职和通风报信，当年两名篡改文书、附势敛财的舞弊小吏被一并揪出，桩桩罪证确凿。

张怀安知情不报、通风护弊、意图毁证、渎职失责，罪责难逃。

经过审理，正式判罚公示：

王大有仗势欺民、行贿干狱、恐吓良善，从重流放三千里。

两名涉案污吏革职除名、依律论罪。

前知县受贿，据实上报杭州府衙。

张怀安渎职护弊，县衙无权处置，暂时停职处理，案件报杭州府衙。提前透露一下后续的结果，杭州府衙批示张怀安革职除名。

数年沉冤，一朝昭雪。

城东田埂风清日朗，重得祖业的张阿牛望着脚下故土，含泪释然。隐忍数年的卑微与苦楚，终换得人间公道。

夜深人静，钟砚志卧于床榻，窗外阵阵蝉鸣悠扬清亮。连日查案紧绷的神经伴着晚风渐渐松弛，清脆的蝉声入耳，忽然勾起他尘封的童年旧事。

少时夏夜蝉鸣最盛，邻家的荷花总蹦蹦跳跳追着他跑，仰着小脸软软央求：“墨雨哥，你帮我抓一只知了好不好？”

那时的他总依着她，寻来细长竹竿，端头缠上一圈黏软面筋，踮脚对准树梢鸣蝉，屏息稳稳一凑，便轻巧将知了粘落下来。他小心捏住蝉翼，生怕伤了虫儿，满心欢喜递到荷花手中。

荷花兴冲冲伸手去捧，谁知知了利爪猛地一蹬，狠狠挠在她细嫩的指尖，划出一道细小红痕。突如其来的刺痛让她瞬间慌了神，方才的欢喜尽数消散，眼眶瞬间泛红，瘪着嘴当场委屈哭出声。

钟砚志连忙松开手放走知了，一手轻轻攥住她泛红的指尖，一手抬手替她擦去脸颊泪珠，温声哄劝：“不哭不哭，是我不好，不该让你碰它。知了爪子锋利，咱们不玩了，明日我去给你编个好看的草蜻蜓，比知了好玩百倍。”

他又摘来院中薄荷叶轻轻敷在她指尖，低声说着趣事逗她，半晌才哄得她渐渐收了哭声。

想着想着，睡着了。

钟砚志在这次田亩之争案件中表现出色，周知县非常高兴，这个书生算是得着了，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抽空，周知县来到库房。

周知县惊讶地发现，钟砚志将县衙积压数年的紊乱卷宗、残缺账册、零散讼档尽数梳理归类、补全批注、分立条目。纷繁杂乱的陈年旧案，经他之手变得条理清明、有据可查。

周知县抬眸看向钟砚志，语气温润，藏着文官独有的含蓄机锋：

“旁人视繁卷为苦役，你独能于繁乱中寻脉络。短短数日厘清数年沉杂，这份沉心定力，殊为难得。”

钟砚志浅笑从容，应答有度：

“大人过誉。文案纷乱如麻，看似棘手，实则只要耐住性子、顺理拆解，便无难事。学生不过伏案日久，熟能生巧而已。”

周文彬微微颔首，眸底赏识藏而不露：

“你呀，准是每天晚上也没休息，对不对？”

“晚上无事可做，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整理卷宗吧。”

“还是要注意休息，不要累坏了。”

“我不累。”

周知县岔开话题：“我看你有破案的才能。”

“大人过奖了。”

“以后再有案件，你可以充分发挥，不要藏着掖着。”

“谢大人抬举。”

“你早就看出张怀安是内鬼？”

“大人，是这样的，有一天，张怀安偷偷溜进库房，我猜他是想盗取证据。可是他不知道，我是故意给他留个机会，他中计了。所以，我才怀疑他是内鬼。”

“事后为什么没跟我说？”

“初来乍到，不敢鲁莽，没有确凿的证据，只能先不要张扬。”

“非常好。继续努力吧。”

周知县离开了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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