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退烧

南灵拿出注射器将退烧药打进贺兰桀的身体里，针尖刺破滚烫、战栗的皮肤。

冷冽的药液顺着冰冷的金属管，蛮横地推入他几乎要沸腾的静脉血管。贺兰桀原本因为极度防备而紧绷的肌肉，在嗅到那股近乎刻进骨髓的、干净的栀子花香时，骤然松懈了下来。

他甚至没有挣扎，任由那冰凉的液体在四肢百骸里游走，激起一阵又一阵生理性的寒战。

“……姐姐。”

他沙哑地呢喃出声，眼睫剧烈地颤动着，费力地撑开一条缝。高烧让他的视线一片模糊，只能勉强勾勒出面前那抹庄严、冷肃的检察官制服轮廓。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干裂的唇缝里再次溢出血丝，那双狭长下垂的浅灰色眼眸里，此时没有了先前的阴毒和戾气，只剩下被烧得溃不成军的脆弱，和一种近乎黏稠的、病态的依恋。

“你还是……不肯让我死，对不对？”

手腕上的铁锁因为他的微弱动作发出细碎的、近乎哀鸣的声响。他有些贪婪地微微偏过头，试图用自己滚烫的侧脸，去贴一贴她拿着注射器的那只、带着温凉凉意的手指。

“把我救活……然后呢？”

他低低地喘息着，眼角滚落的泪水在冷光灯下折射出碎亮的光，声音轻得像是一吹就散的泡沫，

“是为了让我……干干净净地，站上你的被告席吗……姐姐。”

药效上得很快，极度疲惫与病痛的摧残让他的头重重地垂向她的方向。他闭上眼，像十二岁那年一样，毫无保留地、病态地向他的神明交付了自己全部的软肋。

南灵打完药看了他一眼，就收拾东西离开了。药效伴随着刺骨的寒意，在静脉中蛮横地冲刷。

贺兰桀撑在铁板上的手臂虚弱地一软，手铐在不锈钢挡板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刮擦声。他半阖着眼睫，看着南灵毫无留恋地收起注射器，那双曾将他从泥潭里抱起的手，此刻正利落地整理着公文包。

“哐当。”

铁门再次被推开，外面的冷风和走廊上的嘈杂一瞬间涌了进来。

她要走了。

就像十二岁生日宴结束后的那场暴雨一样，她转过身，将他一个人留在这个冷冰冰的、没有一丝光亮的世界里。

“姐姐……”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微弱的唤声，甚至无意识地微微抬起戴着手铐的手腕，试图去够她制服的一角。可冰冷的金属手铐瞬间绷紧，发出清脆而无情的警告。那股干净、温暖的栀子花香随着她的离去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看守所里发霉的潮气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他无力地垂下头，看着地地上散落的药水碎片，低低地、神经质般地笑出了声。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阵剧烈的咳嗽，牵扯着他手腕上的伤口，疼得他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亲自指证。

“好啊……我等着你。”

他闭上眼，将半张惨白的脸埋进汗湿的灰色囚服里，任由退烧药的药效将他拖入更深的昏睡。只要能在法庭上一直被她注视着，哪怕是以罪犯的身份，哪怕是要被她亲手送进无期徒刑的深渊……他也甘之如饴。

南灵开车回到了北港花园别墅的家

南灵推开门时，玄关处已经摆好了她常穿那双真丝软底拖鞋。餐厅里飘来一阵清淡的菌菇汤香气，那是艾建中——北港大学那位备受推崇的博导，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这位在学术界说一不二的男人，回到家却总是在为妻女的生活上小心翼翼，甚至连汤碗的摆放角度都要调校到最舒适的程度。而南希正靠在沙发上翻阅着明天的会议简报

“回来了。”南希没有抬头，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笃定，“看守所那边的事，处理干净了？”

南灵换了鞋，走到沙发旁坐下，习惯性地揉了揉太阳穴。在母亲面前，她从不掩饰自己的杀伐果断，亦如母亲当年亲手送那些政敌下台时一样冷漠。

“打了一针退烧药，死不了。这种时候让他死，太便宜贺兰家了。”

南希这才放下简报，转过头审视着女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当初你为了给他铺路，求到我办公室的时候，我记得你可不是这副表情”。

说起这一家三口也是奇葩来的，艾建中表面教书育人做学问，实际上就一嗲夫，照顾妻子照顾家庭的事一做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像触碰到他什么隐秘开关一样……

南灵他妈南希更是个牛逼人，家里破产半路弃商从政，还能硬生生坐稳北港政府***位置几十年，自己喜欢的男神倒追自己人尽皆知，结婚后更是婚姻事业幸福圆满，生了一个女儿后丈夫就结扎了，而且女儿还跟自己姓，女儿也是十分听话优秀，这辈子跟自己斗的那几个政敌也是纷纷过得不如自己，下台的下台，被抓的被抓，得病的得病……

南灵自己对父母的这种相处模式也是接受良好，工作上不仅效仿母亲的处事方式，连对待生活甚至感情上也是，所以她选择贺兰桀就是看上他足够听话懂事，还有一点干净，爱贺兰桀的时候不惜找门路砸资源砸钱为这个男朋友铺路，但这一切都是有条件……上位者永远都是“爱之则欲其生，恨之则欲其死”，在爱贺兰桀的情况下她当然可以接受自己对贺兰桀示弱甚至扮演一个娇妻，但不意味着贺兰桀可以爬到自己头上

“贺兰桀确实漂亮，听话的时候也确实招人疼，但他千不该万不该，试图把手伸到南家不该的地方。”

南灵垂下眼眸，脑海中浮现出贺兰桀在高烧中那副破碎、依恋又扭曲的模样。

“我知道。他以为那点‘婚约’能成为他的保命符，却忘了，规矩是我定的。”

“我能把他从泥潭里捞出来，给他光，给他钱，让他当那个高高在上的财阀继承人；自然也能在他不听话的时候，亲手断了他的脊梁骨。”上位者的爱，他承受不起第二次了。

餐厅的灯光柔和，但这母女二人的对话却像刀锋掠过冰面。在南灵的世界观里，爱与权力的边界从不模糊——贺兰桀曾经是她最完美的藏品，干净、顺从，带着一点易碎的脆弱感满足她的掌控欲。可当这个藏品试图反噬主人，甚至想用所谓的“爱”来绑架她时，那便只剩下一条路。亲手毁掉他，才是对他这种僭越行为最高规格的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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