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3章 最后的王牌

包厢里的铁观音续到第三轮，茶汤的香气淡了下去，杯底沉下一层细密的茶渣。窗外落日把天边染成浑浊的橘色，隔着磨砂窗纸漫进来，落在吴薇薇含笑的侧脸之上。

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编织好的攻势之中，心头压着长久积攒的怨怼，眼底藏着一步登天的野心，全然没有察觉，从她踏入这间包厢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踏入别人布好的局，成了局里被审视被掂量的棋子。

吴薇薇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借着放下杯子的动作，视线扫过主位上的姜文豪。在她的预判里，几番软语挑拨下来，猜忌的种子已经埋进姜文豪心里。姜文豪方才频频点头，笑意温和，在她看来，那就是被说动的信号。她暗自盘算，再加一把火候，就能让姜文豪对陈忻袁的国风体验馆生出戒心，甚至主动停下和陈家的合作。只要姜文豪站到她这边，陈忻袁苦心搭建起来的产业链，就能被轻易撼动，她积压许久的恨意，终于有机会宣泄出去。

她不知道身侧的陈建森，西装内袋里那枚录音设备正无声运转，包厢里每一句闲谈都暗藏机锋的挑拨，都被完整收录，同步备份传到陈忻袁的手上。

她不知道远在国风体验馆办公室的陈忻袁，正盯着系统推演面板，蓝光数据流不断跳动，将她每一句话术背后的目的情绪弱点，后续可能使出的手段一一拆解预判，冷静旁观着包厢内的一切，不急于插手，只静待时机。

她更看不清眼前的姜文豪。这个男人从始至终都在假意倾听，脸上的和善只是一层伪装。他没有被那些似是而非的闲话蛊惑，每一次附和、每一句随口的反问，都是反向摸底。他在看她的底线，看她的诉求，看她手里究竟握着多少能拿捏陈建森、拿捏陈家的筹码。商人的本性永远是权衡利弊，他分得清什么是客观风险，什么是带着私人仇怨的构陷。

吴薇薇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声音放得更低，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恳切，像是真心替姜文豪考量：“姜总，我也是不想看您吃亏才多说几句。陈忻袁那个体验馆看着红火，扩张速度快得吓人，背后资金来源杂，同行里不少人都在观望。您和陈家绑定合作，一旦那边出了纰漏，难免会被牵连。”

这番话说得圆滑，先把自己放在一个善意提醒者的位置，避开了直接指控，只抛出模糊的隐患。

姜文豪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淡淡落在她脸上，笑意不变：“哦？听你这么说，你对这个项目了解很深？”

“之前跟着陈总做事，多少知道一点内情。”吴薇薇顺势接话，刻意提起自己曾经是陈建森秘书的身份，试图增加话语的可信度，“很多外人看不到的地方，藏着隐患。”

“既然隐患这么多，陈建森为什么还要愿意跟着他儿子投进去？”姜文豪不紧不慢抛出问题，目光紧紧锁住她，“你和陈家有旧，现在反过来提醒我，又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吴薇薇心头猛地一紧。她早想好的说辞里，并没有准备直面这样直白的追问。她飞快敛去一闪而过的慌乱，垂下眼睫，装出几分委屈的模样：“我只是不想姜总蒙受损失。生意人求稳，不是吗？”

“说得有理。”姜文豪没有继续追问，轻轻颔首，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可眼底深处，没有半分信服。

坐在一旁的陈建森一直沉默，安静地给两人添茶，神色看着平和，掌心却沁出一层冷汗。他最怕吴薇薇一时口快当众摊牌，这场精心布置的取证就会全盘崩盘，家庭名声都会毁于一旦。他只能按捺住躁动，维持着一个中间人的姿态，偶尔搭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稳住当下的氛围。

他余光悄悄瞥向吴薇薇，心里五味杂陈。那晚失控的意外，后续无休止的胁迫，一桩桩在脑海里翻涌。他今天赴约是孤注一掷，口袋里的录音是他唯一自保反击的底牌。

体验馆办公室内，赵天宇站在陈忻袁身侧，看着实时转写出来的文字，低声开口：“姜文豪刚刚的提问，已经在试探她的动机了。吴薇薇圆得很勉强，她怕是还没意识到，姜文豪根本不信她。”

陈忻袁望着面板上不断分叉的推演路线，指尖轻点屏幕：“她的目标太急，仇恨盖过了理智。她以为掌控了陈建森，就能撬动姜文豪，却低估了姜文豪。姜文豪这种人，不会随便被别人当枪使。”

【系统推演更新：吴薇薇后续两条可选分支，其一继续持续挑拨，试图游说姜文豪出手打压体验馆。其二眼见游说收效缓慢，当场抛出陈建森的把柄，以照片作为筹码胁迫姜文豪站队。后者风险极高，一旦触发局面会立刻失控。】

“她大概率不会现在就摊牌。”陈忻袁缓缓说道，“照片是她手里最后的王牌，不到万不得已，她舍不得打出来。她还想靠着体面的姿态攀上姜文豪，真把桃色丑闻摆上台面，她自己也落不到好处。”

包厢之内，茶已经过了三巡，热水添了一轮又一轮，桌上精致的凉菜渐渐失了温度，热菜早已见底。饭局已经到了尾声，可这场博弈远远没有结束。

吴薇薇见姜文豪始终没有给出明确的表态，没有承诺出手，也没有表态终止合作，心里隐隐有些不甘，却不敢逼得太紧。她只能暂且收住话头，端起茶杯笑着收尾：“今天和姜总聊得很尽兴，该说的我都说到了，剩下的，就看姜总自己考量。”

“我会仔细斟酌。”姜文豪淡淡应下，起身准备离席。

几人一同走出包厢，走廊灯光明亮，映着三人截然不同的心思。

吴薇薇脸上挂着如愿的浅笑，心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次怎么继续接触姜文豪，怎么继续寻找陈忻袁项目里的漏洞。

陈建森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按了一下内袋，确认录音设备还在正常工作，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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