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王哥的过去》

井完工之后的第三天早晨，王哥蹲在井口旁边，把第一桶水提了上来。

绳子在他手里绷得笔直，桶从井底升上来的时候带着一层水光，桶壁上的泥已经被泡软了，顺着桶沿往下滴。他把桶提过井口，放在地面上。水在桶里晃了几下，然后慢慢静下来，颜色是浅褐色的，比他预想的清一些。他蹲在桶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朝食堂方向喊了一声“水清了”。

赵姐从食堂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盆。她走到井口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桶里的水，然后把手伸进去搅了一下，捞起来看了看手指。“比昨天的清。再沉一天应该就透了。”她站起来，把搪瓷盆放在井口旁边。“先别喝。明天再提一桶沉淀过的。这桶用来浇地就行。”

王哥点了点头。他把桶里的水倒进搪瓷盆里，端着盆走到南面那片新翻的地旁边，沿着垄沟慢慢浇下去。水渗进土里，在垄面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湿痕。石头和小北蹲在垄边看了一会儿，石头问“这水能浇出小麦吗”，王哥说“能。小麦不挑水。有水就能长”。

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王哥坐在食堂门口的长凳上，手里捧着碗，面朝林深的方向。他吃了几口之后放下碗，开口说了一件事。

“林先生。北面那个据点的事，我之前没细说。现在井也挖好了，地也开始翻了。我想跟你说说。”

林深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碗，面朝他的方向。“你说。”

王哥把碗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叉握着。“北面那个据点，原来是个农场。末日前是个农业基地，有温室、有粮仓、有灌溉系统。末日后被一群人占了，改成了据点。我在那里种了两年地。小麦、玉米、豆子、土豆。收成够吃。但去年冬天出了问题。”

他停了一拍，低下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来了一群变异兽。不是普通的。体型比狼大，跑得快，会爬墙。它们冲了进来，咬死了十几个人。剩下的人跑了一部分，死了一部分。我带着老婆孩子跑出来的时候，农场里还剩下二十几个人。不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林深坐在他旁边，手搭在膝盖上，面朝他的方向。“那些变异兽是什么样的？”

“灰黑色的。比狼大一圈。跑起来的时候尾巴拖着地，留下一道拖痕。它们不单独行动。每次来都是一群，七八只。有一只特别大的，比其他的高出一截，毛色更深一些。那只大的不冲在前面，它站在后面看着。等前面的冲进去了，它才跟上来。”王哥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然后把碗放回膝盖上。“我们跑出来的时候，那只大的站在农场围墙上，低头看着我们跑。它没有追。它就站在那儿看着。”

林深坐在长凳上，手搭在膝盖上。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那只大的。如果再看到，你能认出来？”

“能。它左耳朵缺了一块。可能是以前打架撕掉的。缺的那块在耳朵尖上。很显眼。”王哥用手比了一下耳朵的位置。“如果它往南面来了，我能认出来。”

那天下午，林深把王哥说的变异兽的事跟陈卫国和姜怀信说了。三个人在主控室里围坐着，桌面上摊着旧地图。陈卫国用手指在地图上北面的位置点了一下。“北面的农场。如果那群变异兽往南面移动，可能经过旧国道。也可能沿着河滩走。不管走哪条路，都可能经过我们这边。”

“王哥说那只大的会站在后面看着。等前面的冲进去了才跟上来。这说明它有战术意识。不是普通的野兽。”姜怀信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普通的变异兽不会这样。这只大的可能有初级智能。”

林深站在桌边，手搭在桌面上。“P-01也有初级智能。但它不攻击人。这只大的可能不一样。它带着一群变异兽冲了农场。它可能把人类据点当成猎物来源。”

那天傍晚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王哥说的变异兽的事跟P-01说了一遍。它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他蹲在它旁边，面朝它的方向。

“北面来的王哥说，他们原来的农场被一群变异兽冲了。七八只。灰黑色的，比狼大一圈。有一只特别大的，左耳朵缺了一块。那只大的不冲在前面，它站在后面看着。等前面的冲进去了，它才跟上来。”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王哥说那只大的可能有战术意识。它带着一群冲农场。普通的变异兽不会这样。”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如果它们往南面移动，可能经过我们这边。也可能经过旧国道。也可能沿着河滩走。”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它……会……来。”

三个字，停顿了两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可能会。也可能不会。但如果它来了，王哥能认出来。他说那只大的左耳朵缺了一块。很显眼。”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

那天深夜，林深回到主控室，把王哥说的变异兽的特征整理在纸上。灰黑色，比狼大一圈，尾巴拖地，群体行动，七八只一群。首领左耳缺一块，体型更大，毛色更深。有战术意识，站在后面观察，等前面冲进去之后才跟上。他把那张纸折好放在抽屉里，然后站起来走出主控室。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北面的方向。夜色很深，北面的废墟在月光中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微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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