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旧地图》

周明远走后的第二天，林深开始整理沈怀远给他的全部档案。

他把主控室的桌子搬到穹顶门口。坝顶的晨光从东面照过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白色。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桌边，把那只木箱从铁箱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木箱里是沈怀远保存的最高理事会原始档案——仲裁者从七十年前到现在的完整行动序列。他之前翻过一部分，但没有从头到尾整理过。他决定今天把全部档案按时间顺序排一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东西。

他把档案盒一只一只取出来，按标签上的日期排在桌面左侧。排到第七只的时候，他的手指在盒底摸到了一张硬质的纸。他把它抽出来，是一张折叠的旧地图。地图的材质是防水布，边缘有些磨损，但内容清晰。他展开来看了一遍。

地图上标注了旧研究所周边一百公里范围内的地形和设施。旧研究所的位置在中间偏左，用红圈标了出来。红圈旁边写着“净化者计划·总部”。地图的右侧，距离研究所大约八十公里的山区，有一个用蓝圈标出来的位置。蓝圈旁边写着“国家文明备份工程·七号库”。蓝圈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字，笔迹很小，但能辨认——“这里有未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导师的字。他翻到地图背面，背面也有字。导师的笔迹，比正面的更潦草，像是后来补上去的。“望舒，如果你看到这张地图，说明怀远把档案给你了。七号库里有种子、有胚胎、有图纸。够重建一个文明。但你要小心。赵秉文知道这个位置。他在五年前派人去过。你拿到东西之前，先确认没有被污染。如果被污染了——烧掉。别犹豫。”

他把地图放在桌面上，面朝姜怀信的方向。姜怀信靠在穹顶门框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他看了一会儿地图上的标注，然后开口。“七号库。国家文明备份工程。你老师末日前就知道这个位置。”

“她知道。她还知道赵秉文五年前派人去过。”林深把地图翻过来，指着背面那行字。“她写的是‘先确认没有被污染’。她知道种子库可能有问题。”

那天下午，林深把地图拿给陈卫国和小陈看。三个人围着桌面看了一会儿。陈卫国用手指在地图上比了一下距离。“从营地出发，往东走八十公里左右。山区。路不好走。如果开车的话，大半天能到。走路的话，两天。”

“我们去一趟。”林深站在桌边，手搭在桌面上。“先确认种子库的位置和状态。如果里面东西还在，而且没有被污染，我们就运回来。如果被污染了——按老师说的做。”

小陈站在桌对面，手搭在桌沿上。“深哥，赵秉文五年前派人去过。他可能在里面做了手脚。我们进去的时候要小心。”

“对。所以先去勘察。不带太多人。三个人。我、你、癞子。带足工具和干粮。两天来回。”林深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里。“明天出发。”

那天傍晚，林深去了浅谷。他蹲在凹地边缘，把地图上的内容跟P-01说了一遍。它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他蹲在它旁边，面朝它的方向。

“我老师留了一张地图。上面标注了一个种子库的位置。里面有种子、有胚胎、有图纸。够重建一个文明。但她写了警告——赵秉文五年前派人去过，可能做了手脚。我要去一趟，确认里面的东西还能不能用。”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如果里面东西是干净的，我们就运回来。营地里就能种更多东西。番茄、小麦、苹果。石头一直问能不能种苹果。”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苹……果。”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对。苹果。如果种子库里有苹果种子，我们就能种苹果。石头会高兴的。”

那天夜里，他在穹顶里整理出发要带的东西。他把水壶、干粮、匕首、手电、发报机和那本地图装进背包侧袋里。小满站在穹顶门口，手里攥着一根红绳，面朝他的方向。

“先生，你要去几天？”

“两天。可能三天。看路上好不好走。”

小满站在穹顶门口，手攥着红绳。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手里的红绳，然后抬起头。“先生，种子库里有苹果种子吗？”

“可能有。老师说里面有农作物种子。苹果也是农作物。”

小满点了点头。她把红绳系在穹顶门框上，绳尾朝外垂着。“先生，你回来的时候，能不能带一颗苹果种子？我想种在穹顶外面。石头说他想看苹果树。”

林深站在穹顶里，面朝她的方向。他看了一会儿她的脸，然后开口。“好。我带一颗回来。”

第二天清晨，林深带着小陈和癞子出发了。三个人背着背包，沿着东面的碎石路走。林深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张地图。小陈跟在后面，癞子走在最后。他们走过丘陵，走过干涸的河床，走过那片废弃的工业区。中午的时候他们在路边歇脚。林深蹲在一棵枯树下面，从背包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水。

“深哥，种子库如果被污染了，我们真的烧？”小陈蹲在旁边问。

“真的烧。我老师写了——如果被污染了，烧掉。别犹豫。”林深把水壶收进背包里。“但先确认。也许没有被污染。也许赵秉文派人去的时候没有来得及动手。”

那天下午他们走进了山区。山路比平原难走，坡面上的碎石在脚底下打滑。他们走一段歇一段，走到傍晚的时候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面歇了脚。林深蹲在岩壁下面，把地图摊在膝盖上看了一遍。蓝圈标注的位置就在前面不远，大约还有两个小时的路程。他合上地图，面朝小陈和癞子的方向。

“明天早晨再走。两个小时能到。今天先歇着。”

那天夜里林深靠在岩壁上，面朝东面的方向。月亮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山脊线照成一条灰白色的轮廓。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取出那只袖珍发报机，拉出天线，调到加密频道，按下了发射键。信号很短：“到山区了。明天到种子库。确认之后发信号。”

他把发报机收起来，靠在岩壁上，闭上眼。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面朝东面的方向。月光把山脊线照得很清楚。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闭上眼。这一次，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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