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备嫁的日子

大婚前三日，苏念安的嫁衣终于做好了。素缎面料，只在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了缠枝莲纹。式样简单，却因为料子极好，穿在身上仍有一份内敛的华贵。

苏夫人亲自帮女儿试衣。她绕到身后，轻轻拉了拉腰线，看着镜子里亭亭玉立的女儿，眼底有欣慰，也有忧虑。

“太素了。”苏夫人说，“我女儿一辈子就嫁这一次，应该穿最好的。”

苏念安转过身，拉住母亲的手：“娘，人这一辈子，重要的不是嫁衣，是嫁人之后的日子。穿得再华贵，过不好也是白搭。”

苏夫人被她说得无言。半晌，叹了口气：“念安，你进了王府，要记住三件事。第一，不要跟王爷硬顶。第二，不要信任何人。第三……”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要相信林家的姑娘。这丫头，看起来温柔，心比谁都深。”

苏念安笑了：“娘，您放心。这三件事，女儿上辈子就学会了。”

苏夫人只当她说胡话，没再深究。母女俩又说了些体己话，苏夫人才抹着眼泪离开。

苏念安独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身穿嫁衣的自己。上一世，她的嫁衣是满绣金凤，层层叠叠的霞帔垂到脚面。她以为那是无上的荣耀，以为靖王看到她会惊艳。结果那天，靖王掀开盖头后，只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去书房处理公务了。

那一眼，比刀子还冷。

“翠屏。”苏念安叫了一声。

翠屏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小姐，怎么了？”

“帮我把嫁衣收好。”苏念安站起来，脱下沉重的衣袍，“就穿一次的东西，不用太金贵。等大婚那天，我热热闹闹地上轿，高高兴兴地进府。然后……”她看向窗外，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然后开始我的吉祥物生涯。”

翠屏也笑了，用力点头：“小姐一定会过得比谁都好！”

而此刻的靖王府，荒院已经修整一新。沈渡按靖王的意思，将院子里的杂草清掉，补种了新的花木，又添置了上好的家具。只是院中一株老桂树被保留了下来，树下新挖了一个小池塘，塘边搁着几块圆润的太湖石。

靖王站在院中，负手而立。沈渡从外面进来，低声禀报：“王爷，苏府那边的事都办妥了。大婚当日的布置，也按您的意思从简。只是宫里传了话来，说皇后娘娘会亲临主婚。”

靖王皱了皱眉：“皇后亲临？”

“是。娘娘说，既是皇上赐婚，她不能不来。”

靖王没说话，只抬头看向墙外。夕阳如血，铺满了整个京城。大风渐起，吹得桂树的叶子簌簌落下，落在新挖的池塘里，荡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知道了。”他淡淡地说。

沈渡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王爷，这处院子……是给苏姑娘准备的？”

靖王没有直接回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渡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轻轻开口：“她不争。我就给她一个不用争的地方。”

沈渡浑身一震。他在靖王身边多年，从未听过靖王用这样的语气提起过任何人。那语气里，有连靖王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柔软。

“属下明白了。”沈渡低头，退了下去。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大婚前夜，苏念安睡得很早。她什么梦都没有做。第二天醒来时，天光还未大亮，窗外的鸟儿已经叫得热闹。翠屏红着眼眶给她梳妆，一边梳一边偷偷抹眼泪。

“傻翠屏。”苏念安从镜子里看她，“我是出嫁，不是上刑场。”

“可是小姐，奴婢舍不得您……不是，奴婢是跟您一起去的，奴婢有什么舍不得的。”翠屏被自己绕晕了，哭中带笑。

苏念安也笑了。她伸手刮了刮翠屏的鼻子：“以后在王府，要改口叫‘侧妃’了。不过没人的时候，你想叫小姐就叫小姐。”

“嗯！”翠屏重重地点头。

当花轿抬出丞相府大门时，苏念安掀开盖头的一角，透过轿帘的缝隙看了一眼。满目红绸中，她看见了站在门前的母亲，正用帕子捂着脸。看见了周福，正偷偷擦眼泪。看见了父亲，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着，像一棵老树。

她放下盖头，轻声对自己说：

“上辈子嫁给他，我活成了笑话。这辈子，我要活成传奇。”

花轿穿过半个京城，最终停在了靖王府门前。礼炮三响，鼓乐齐鸣。苏念安被人扶下花轿，踩在铺了一路的红毡上。她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满目红色。可她能感觉到，人群中有两道目光，一直跟着她。

一道温柔似水，带着笑，也带着刀，是林晚晚。

一道深沉如渊，灼灼如炬，是萧景琰。

苏念安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走进靖王府。

新的战场，就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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