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狼嚎里的豆腐脑（下）

招魂篇第二章狼嚎里的豆腐脑（中）...

闭上眼。苏婆婆的手法在指尖自动运行。拇指和食指夹着，转一圈，四十五度。骰子往脚底印上狠狠一敲——声波从撞击点往外扩散，穿过油污，穿过酸雨，穿过符文锁链，精准打在每一头巨狼体内的归化附录上。不是翻开，是叩门。有人在。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整片厂区喊出三个字。

“王——二——狗——！！！”

最靠近他的那头巨狼浑身剧烈一震。狼眼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不是兽性，是清明，是等到解脱时的确认。然后炸开。金光从符文裂缝里涌出，汇成光流涌向他。招魂幡在背后展开，幡面上多了一个端豆腐脑的影子。骰面上那七个孔同时亮了一下——暗金色微光，脚底骰子印里多了一道极细极密的丝线，从第一颗骰子往第二颗骰子的缝隙延伸，像在织网。

脑海里忽然浮出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极模糊，模糊到只剩轮廓：一个穿上古朝服的背影站在神殿台阶上，袖子被风吹起一角，袖口绣的不是官阶纹，而是一颗七窍开合的玲珑心。那背影回头看了他一眼——五官看不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道极亮极烈的光。不是命令，是承让。然后织进去的不是魂力，是一个位格的权柄。

只恍神了一瞬。下一秒，王二狗的光点已经凝在幡面上。

西边四道探照光柱同时锁住他。扩音器里传来指令——“未注册灵魂持有者，批准拦截。”东边棚顶上三个道士同时变了脸色，为首的中年道士把拘魂符往下一压，符纸阵列从扇形收成环形。“猎杀队抢核，我们抢幡。”千问从断裂的横梁上落下，银蛇在袖口展开成一道光盾护在他身后。“你继续翻。西边我挡三分钟，东边——你自己想办法。”话没落地，银光已从他身前掠出，撞向西侧那片幽蓝符文光幕。

东边拘魂网已激活，十三张符纸首尾相连往巨狼头顶罩去。林小邪捏紧骰子往厂区深处跑。第二头巨狼被吊在锁链上，狼眼已被符光映成灰白——魂魄正在往外抽，不是翻开附录，是强制脱离，记忆留不住。骰子翻了一面，六点上浮出两个歪歪扭扭的汉字。

“李——铁——柱——！！！”声带又裂一道缝。巨狼浑身一颤，灰白眼重新聚焦，咧开嘴发出一声极沙哑的笑——不是狼嚎，是汉字。拘魂网被金光硬生生震退，符纸碎成残片。幡面上多了一个扛扁担的影子，旁边搁着一小筐萝卜。

身后暴喝：“住手！那是我们青城派先锁定的猎物！”

“你那拘魂符抽完魂魄之后记忆还在吗。”

“我们要记忆干什么？要灵力残片！”

“那就行了。你要灵力，我要人。抢。”

他转身就往北侧跑。第三头巨狼正被收割光束裹在半空，魂魄开始往上浮，浮到狼眼表面就会被抽走。他踩着一根还没断的锁链往上跃——“赵——大——牛——！！！”喉骨裂缝再长一寸。巨狼在半空中金光炸开，收割光束被打出缺口。幡面上多了一个拿锯子的木匠影子，旁边还有半截没锯完的松木。

脚底忽然传来一声极低极沉的呜咽。一头漏网的巨狼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锁链，正趴在他身后。不是要攻击——狼眼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被压到临界点的痛苦。它快被格式化了。在最后一丝意识消失前，用钢爪极轻极轻地拍了拍他的脚背。轮到我了。救我。

林小邪蹲下来，把骰子放在它鼻尖上。巨狼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骰面——不是尝，是碰。他的眼眶忽然有点酸。这群魂魄被困在狼身几十年，快被炼成杀人机器了，但它们还认得骰子上的温度。骰面上浮出两个字——陈喜。一个极普通的名字，普通到可能连村里的狗都不会多看一眼。但它等这个名字等了多久。

“陈——喜——！！！”

巨狼的狼嘴咧开了。不是咆哮，是笑。它用最后一点力气把嘴咧到最大，露出那些被改造成獠牙的牙齿，努力做出“人在笑”的样子。金光炸开，幡面上多了一个蹲在田埂上的影子，手里还捏着一块烤红薯。他叫陈喜，爱吃烤红薯。骰子在掌心里轻轻震了一下——更像是陈喜在回应：“是我。”

“启动紧急收割！不留活口！”扩音器再次响起，所有收割器同时转向厂区中央，四道光柱交叉扫荡。道士的拘魂网被冲击波撕裂——“你非要一个一个叫吗！等你叫完它们早被收割干净了！”

招魂篇第二章狼嚎里的豆腐脑（下）...

林小邪没回头。他把骰子往地上敲了七下——苏婆婆教的节奏。不是用嘴喊，是用骰子敲，把三百七十二个人的名字压缩成一股共振，从骰子印直贯幡面。整面幡剧烈鼓荡，所有已收入的名字同时回应，它们用自己的名字组成共振，替还没被叫过的同伴在骰面上自己写出自己的名字。七窍心纹在骰面上同时亮到极致——每一道共振从幡面返回骰子时，七窍纹就往外扩散一圈暗金色的微光，把还没被翻到的魂魄名字从归化附录底层往上托了一层，让它们离骰面更近一步。

比干的碎片解码进度无声跳了一格——三百多个魂魄逐一翻名，进度条跟着跳动，骰面上的七窍心纹每亮一次，脑海里就多一行极模糊极古老的文字，他来不及看，骰子替他存着。猎杀队控制台同时弹出几十个未知魂力信号，收割光束集体失焦。道士的拘魂符纸一张接一张自燃，符灰都往幡面方向飘。

第一颗骰子已全部被金光灌满。他擦嘴角的血，在骰子上留下半枚模糊指印。“苏婆婆，你这手法——真他娘的灵。”

千问掠回，靴底划出焦痕。银蛇光盾碎了，虚影缩回她袖口。她看着那面还在剧烈鼓荡的幡——端豆腐脑的、扛扁担的、拿锯子的、蹲在田埂上捏烤红薯的，挤满了。幡面从来没有这么满过。

远处，三道身影从厂区深处走来。不是猎杀队，不是道士。破烂风衣，旧式兵刃，身上残留着早已失效的炼金术核心碎片——是之前被收割过的妖狼，魂魄已散，躯壳还在。它们站在厂区边缘看了好一会儿。看幡，看幡面上那些影子。然后转身走到废墟边缘，用仅剩的躯壳残力把收割器炮口挪偏了半寸。做完，躯壳散架，碎成铁渣。没留下名字，但用最后一点残力护住了幡里的同伴——因为在它们还是人的时候，也曾经被别人用命护过。

收割器哑了。道士的符纸已全部烧完，他低头看着手里最后一沓空白符纸，沉默了很久，最终没有撕下一张。身后的女弟子轻声问：“师叔，我们还收吗？”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剑插回背上，踩着飞剑升空。剑尾的符火拖得比来时长了一倍。

雨停。天边露出一丝微光。林小邪瘫坐在水泥地上，幡面摊在膝盖上，密密麻麻全是影子。三百七十二个。他把骰子一颗一颗从地上捡起来，捡到第二颗时发现骰面上除了那七个小孔和血印，还多了一道极模糊的痕迹——是骰子自行刻录的比干碎片解码进度。七窍心纹还在微微发光，比来的时候亮了不止一倍。脚底骰子印里，两颗骰子之间那道织网已经成形，网心正中央浮着一个极淡极暗的光点，边缘有七个起伏——一颗还没完全亮起的七窍玲珑心虚影，在骰子印最底层缓缓自旋。

他想起苏婆婆走那天，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个圈——他说这手法是偷学的。那年他七岁，不懂什么叫偷学，更不懂什么叫偷名字。现在他知道了。

千问在他身后靠着铁柱，翻过他的手腕——腕口内侧两个齿痕还在往外渗黑血。“他伤得很重。符文的残毒正顺着经络往上走。刚才翻了太多魂魄，体内进了魂力残片，把自己当容器了。活不过三刻。”

“怎么救。”

“救不了。”

银蛇的尾巴骤然绷紧——它感应到残毒的源头不止一个，每一个被翻开的魂魄都在他体内留了一小缕魂力残片，和归化残毒搅在一起，变成了无数条正在往心脉汇聚的细小暗流。

“东方魔教曾有一道古法——以真神血为引，可净万毒。但真神血早绝迹了。”

千问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银蛇尾部鳞片一片一片倒竖起来——它知道她在想什么。林小邪的呼吸越来越慢，每次吐气都带着极淡极细的黑雾。

“北欧符文，希腊神权，东方天庭——所有盯着这片厂区的眼睛都会在极短时间内锁定我们的位置。”她把手按在腕口那道旧封印上，指纹下面正渗出极细极细的金色血丝。“但你不能死。”

银蛇没有阻止她。蛇尾轻轻缠上她的腕口，绕在那道正在解封的旧印痕上。

真神血的封印撕开了一道缝。天边，第一道雷从东方天庭方向劈了下来。

收藏一下，小邪给你留个“六点”buff——下次掷骰子必出好运；不收藏的话，他就让元宝在你梦里敲一晚上“咔嚓”，敲到你把收藏按钮盘出包浆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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