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狼嚎里的豆腐脑（上）

招魂篇第二章狼嚎里的豆腐脑（上）...

酸雨。铁锈。机油味。

赫尔辛基郊外，废弃的重金属工厂。锁链挂着一片黑影，不是一头，是三百七十二头。全是钢铁巨狼，全是东方魂魄，全在格式化的边缘。生前是农民、木匠、货郎、秀才，现在挤在炼金术傀儡身躯里，快要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

林小邪蹲在横梁上，手心全是汗。骰子在指间转了一圈，骰面上那七个孔还在。从翻出王二狗的名字开始就没消过。越靠近工厂，孔缘的金光越亮，像在共振。

“它们在等我。”

千问没有回答。银蛇的尾巴尖朝厂房深处点了一下——蛇信子吞吐的频率比平时快了数倍，它在同时闻几百个名字，每一个都和林小邪骰面上的七窍孔同频。

厂房深处传来敲击声。金属指节叩在钢板上。三下。停顿。再三下。

林小邪的骰子印忽然烫了一下。他认得这个节奏——是他在茶馆门口替人翻运时，每次掷骰子之前习惯敲地面的频率。王二狗记住了。他把这节奏带回了工厂。

“他在告诉它们——翻名的人来了。”

“能一次翻吗。”

“不能。每翻一个名字，你的喉骨就裂一道缝。三百七十二道缝——脖子会从里面炸开。”

“那分批翻。”

“没时间分批。”千问抬手，指向厂区外围。雨幕深处，四道探照光柱正从四个方向同时扫过来，幽蓝色的符文尾迹在酸雨里拉得极长。“西方妖魔猎杀队。三分钟。收割器预热完，这片厂区会被灵魂冲击波无差别扫荡。”

话没落地，工厂东侧外墙传来一声极尖锐的金属撞击。剑尖凿进铁皮。一个穿杏黄道袍的中年道士踩着飞剑从雨幕里穿出来，身后跟着一男一女，袖口绣着青城派的标记。他甩袖，一沓符纸飞出，在雨幕里排成扇形——拘魂符，符尖对准了厂区中央那片锁链。

“东方猎魔人。”千问的银蛇竖起上半身，“不是来帮忙的——是来抢法器的。拘魂符能把魂魄强行抽出来，但抽出来是碎的，只取灵力残片，不留记忆。”

“三分钟。猎杀队从西边来，猎魔人从东边来。三百七十二个魂魄夹在中间——你是唯一一个会把名字还给他们的人。”

林小邪把骰子在指间转了一圈。“那就抢。”

他从横梁上一跃而下。脚底骰子印炸开金光，整个人裹着蒸汽轮廓踩在油污水泥地上。四面八方锁链同时晃动，三百七十二头巨狼的眼在同一瞬间转向他。

最靠近的那排巨狼没有扑上来。它们用钢爪在水泥地上敲了三下。停顿。再三下。和王二狗刚才在厂房深处敲出的节奏一模一样。然后整片厂区所有还能动的巨狼同时回应——三百多声金属撞击叠在一起，把猎杀队的探照光柱震得晃了好几道。

千问站在横梁上，银蛇在她袖口僵了一瞬。她见过魂魄反击，见过魂魄呼救——从来没见过一群被锁在傀儡身躯里几十年的魂魄用同一个节奏敲地板。这不是求救，是回应。它们在说：我们知道你是谁。王二狗说了。现在该我们了。

林小邪站在原地，喉骨上下一滚。他想起在村口替人翻运时，蹲在石阶上等老汉买茶回来，无聊就拿骰子敲地面——三下、停、三下。那是被苏婆婆惯出来的手欠。他从来不知道这声音能被一个游魂记住，穿过几十年归化刑期和半个地球的距离，在这片铁锈味冲天的废墟里被三百七十二头巨狼同时敲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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