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虚影惊现，暗局渐生

那张半透明的人脸在墙壁阴影之中缓缓浮现。

没有血肉，轮廓模糊扭曲，唯有一双空洞的眼窝，死死地锁定着站在客厅中央的云汐。阴冷刺骨的寒意顺着空气蔓延开来，屋子里的温度又往下掉了几分。

云汐的脊背瞬间绷紧。

她没有立刻催动神魂之中潜藏的神力。在凡人小区贸然开战，一旦仙力外泄，遭殃的还是那些无辜的普通人会被余波波及。因果业债一旦沾上了，只会加重她余下两场劫难的凶险。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冷静地和墙上那道黑影对视。

“你是到底谁？为何寻我而来。”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慌乱。上古神女沉淀千万年岁月养出来的心性，并不会被一道突然现身的虚影轻易撼动。

黑影就贴在墙面之上，它没有发出任何人声。一阵细碎又诡异的嘶嘶声响，如同蛇类吐信，在寂静的客厅里悠悠回荡。黑色雾气缓缓流动，那张模糊人脸一点点朝着云汐的方向探了过来。

危险近在咫尺！

就在黑雾即将越过客厅中间的茶几，扑到她身前的一瞬间，一股看不见的青色屏障骤然横亘在了二者之间。

“嗡。”

一声极轻的震颤无声散开。

黑影撞上无形结界，像是被烈火灼烧般猛地向后缩回。黑雾剧烈翻滚，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它似乎察觉到了来自神界暗卫的阻拦，不敢再多停留，身形化作一缕黑烟，顺着窗户缝隙飞快逃窜出去，转眼便消失在了楼外的空气之中。

客厅里面，刺骨的阴冷缓缓褪去。

一切恢复如常，窗帘垂落，阳光依旧透过玻璃窗洒进屋内。仿佛方才那一番惊心动魄的对峙，只是一场虚幻的错觉。

云汐站在原地，眉头紧紧蹙起。

她很清楚，刚刚出手救下她的人，不会是凡人。

那一道青色屏障，带着十分熟悉的神界气息。除了沧澜，不会再有旁人会费尽心思，在暗处默默守护着她。

云汐抬眼望向高空，心底五味杂陈。

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悄悄派人来到凡间护她周全。

可轮回天道的规矩摆在眼前，过多的庇护未必是件好事。暗卫一次次出手干预，会不会反过来加速劫难的到来？这个念头在她心底一闪而过，沉甸甸压在她心上。

她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玻璃窗，探出头朝着外面街道望了一眼。楼下行人依旧来来往往，所有人各行其事，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刚刚这间屋子之内，曾有邪祟现身。

那道黑影，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云汐关上窗户，落好锁扣。她缓缓坐到沙发上，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

原本她以为了结凡间婚姻的因果，只会是一场平静的告别。却万万没有想到，上古遗留下来的敌人，已经顺着她苏醒之后散开的神魂气息寻来了凡间。

白雾老者的告诫再一次回响在耳畔。

两场劫难，一劫困情，一劫渡心。

眼下黑影的出现，仅仅只是危机拉开序幕的信号。往后的日子，危险只会越来越近。

她拿起搁置在一旁的手机，重新点开律师的搜索页面。方才被黑影打断的事情，还得继续完成。凡间这边的因果越早了结，她便越早能够全身心投入，应对即将到来的劫难。

她仔细翻看页面上面律师的简介，挑了一位擅长处理离婚财产纠纷的女律师，记下对方的联系方式，打算稍后便拨打电话预约面谈。

而遥远九天之上，沧澜殿云海断崖。

一名身着青衫的暗卫化作流光匆匆来到断崖之前，单膝跪在沧澜身后。

“仙君。方才下界邪祟现身，险些伤及神女，属下及时布下结界将黑影逼退。黑影已经逃脱，属下一路追踪，可对方身法诡谲，遁入一处混沌裂隙之后，便彻底失去了踪迹。”

沧澜负手而立，银白色的长发被山风吹拂。听见暗卫的禀报，他周身的气息冷了几分。

“查不出它的来路？”

“回仙君，黑影身上的混沌戾气太过厚重，遮掩了本源气息，暂时无法判定它背后的主人。不过可以肯定，对方目标自始至终，便是云汐神女。”

沧澜沉默了片刻，目光遥遥望向凡尘人间那座城市的方向。

他最不愿意看见的情况，终究还是发生了。

他本以为只要悄悄派出人手远远看护，便能够暂时挡住暗处袭来的危险，给云汐留出安稳了结凡间因果的时间。可敌人的动作，远比他预料之中来得更快。

“传令所有潜伏在下界的暗卫，提高戒备等级。”沧澜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往后，神女居所方圆十里之内，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黑影若是再次出现，不必只将其驱离，尽全力将其拿下。切记依旧不可暴露神界的踪迹，万万不能让云汐察觉到你们真实的身份。”

“属下遵命。”

暗卫行礼之后，转身再次化作一道流光奔赴下界。

一旁站在身后的青砚，看着自家仙君紧锁的眉头，忍不住轻声上前劝说。

“仙君，黑影已经主动找上门，危险一日比一日紧迫。一直隔着云海遥遥观望，终究太过被动。您当真不考虑亲自下界一趟？只要您悄悄隐藏神力，未必就会惊动天道。”

这句话，青砚已经憋在心底许久。

看着心爱的神女身陷险境，而仙君却只能守在断崖之上苦苦遥望，青砚都不由得替他感到煎熬。

沧澜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盛满了隐忍的痛楚。

“不行。我不能赌。”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看向一望无际翻滚不休的云海。

“云汐的劫难之中有一劫乃是情劫。若是我此刻贸然现身，极有可能提前引爆情劫。一旦劫难在她尚未准备妥当之时爆发，稍有不慎便会神魂俱灭。我百万年都等过来了，不能在最紧要的关头，亲手将她推入险境。”

百万年前那场大战，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

这样撕心裂肺的痛苦，他绝不想再经历第二回。

青砚听完这番解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不再继续劝说。他心里清楚，仙君的顾虑不无道理，轮回劫难一事，半分风险都冒不得。

“那我们接下来，只能被动等待黑影再次现身吗？”

沧澜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决意。

“不。黑影来自上古混沌余孽，它背后定然还有主谋。你即刻前往上古遗迹，翻阅当年天魔大战遗留下来的卷宗，查一查当年和云汐神女结下仇怨，战后下落不明的敌人。越早揪出幕后之人，云汐便能越早摆脱这份危机。”

“属下明白，我立刻动身。”

青砚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偌大的云海断崖，又只剩下沧澜孤身一人。

山风卷起他宽大的月白色衣袍，他安静伫立，目光穿过层层云海，穿过三千小世界，遥遥望向凡间那一间公寓。

云汐，再等等我。

我一定会尽快查清黑影的来历，扫清藏在你身后的隐患。待到你凡间尘缘斩断，劫难安稳渡过，我便会亲自下界接你回家。

凡间公寓之内。

云汐已经将律师的号码保存完毕。她放下手机，起身走到卧室，打算简单收拾几件随身换洗衣物。

她已经不想继续再在这间充满苏晚过往回忆的房子里面久住。等和律师见过面之后，她便准备另外租一处住所搬出去。和周明远彻底分开，减少不必要的碰面。

可就在她打开衣柜，伸手拿起一件外套的时候，客厅里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屏幕跳动，来电显示上，赫然出现了周明远的名字。

云汐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客厅方向。

她心底隐隐生出预感，这一通电话，绝不会只是简单和她商量离婚的事情。周明远那边，一定还有别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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