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午后日头灼人，沈家的庭院被脚步声踏得一片嘈杂。

沈崇德带着一众旁支叔伯闯入院落，长衫齐整，神色义正辞严，可眼底藏不住的算计，几乎快要溢出来。

沈砚舟双亲早逝，偌大一份祖产良田，早就被这群人惦记许久。往日他安分守己，旁人抓不到把柄，只能按捺心思。如今满城流言缠身，婚约又已作罢，便是他们动手最好的时机。

“沈砚舟！”沈崇德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刻意叫得满院都听得见，“你沉迷赌局，惹出祸事，又擅自解除婚约，败坏沈家名声，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人群里立刻有人接话。

“小小年纪行事荒唐，再这样下去，整个宗族都要被你拖累。”

“祖产交到你手上，迟早要被你败光。”

“不如交由族中代为看管，才是稳妥。”

一句句，全都站在礼法道义之上。他们不会明火执仗抢夺家产，只靠着长辈身份聚众施压，罗织罪名，逼沈砚舟主动交出田产契书。

沈砚舟立在廊下，静静听着。

昨夜那道跨时空的提点还在脑海盘旋。

最伤人的算计，往往来自血脉同族。

过往一桩桩旧事在心底翻涌。逢年过节，叔伯上门借钱，过后绝口不提归还；田亩交界，屡屡暗中侵占，仗着长辈身份，他年少无力，只能一次次退让。

从前他总念着同族情分，以为只是长辈难处。直到今日这群人登门将污水一盆盆泼过来，要把他彻底踩进泥里再夺走家业，心底那点念想，一寸寸冷透。

“诸位说完了？”

沈砚舟抬眼，声音并不高，却压下了院中纷杂的叫嚷。褪去往日的散漫，少年眉眼沉静，再不见半分稚气。

“要定我的罪，要动我的祖产，不必在这里私相逼迫。”

他抬手，袖中滑出一叠装订整齐的纸册，搁在身侧石桌上。纸上一笔一笔，记着历年借款、田亩被占的明细，每一笔，都是他亲身经历。

“明日宗祠，当着祖宗牌位。这些旧账，我们当众一一核对。谁借、谁占、谁欠，全部摊开说清楚。”

看见那本账册，满院的喧闹骤然僵住。

一众叔伯脸色青白交错，谁也没料到，过去那个处处退让的少年，竟把所有事默默记了下来。

沈崇德脸色铁青，强压下心虚，厉声喝道：“好！明日宗祠，我倒要看你如何狡辩！”

众人再无说辞，满腔愤懑，悻悻离去。

人潮散尽，庭院一下子空寂下来，只剩热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少年单薄的身影立在石桌旁，指尖轻轻抚过账册纸页。

一夜之间，他彻底看清人心，再不会对同族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夜色降临，两重时空同时泛起异样。

现代出租屋内。

沈知晚坐在窗边，身体里那股钻骨的阴冷反噬慢慢消散。桌上那本老旧族谱，原本被水泡得发皱卷边，此刻无风自展，纸页一点点平复。

缠绕她二十二年挥之不去的霉闷感，正在缓缓褪去。手机屏幕亮起来，复试通知静静躺在消息列表顶端。

她能清晰感觉到，压在身上多年的厄运枷锁，正在松动。

可这份解脱没有持续多久，一股淡淡的寒意漫上脊背。

仿佛有什么东西，隔着看不见的距离，正在朝这边望过来。

【命运偏移超限，未知轨迹正在被窥视。】

一行浅淡的提示一闪而过，很快隐去。旧的灾厄在瓦解，新的变数，已然滋生。

古代沈家宅院。

沈砚舟坐在阶前，晚风拂过衣襟。

赌局圈套、婚约风波、满城流言、宗族逼压，一桩桩接踵而至。他终于醒悟，从前那些荒唐，不全是年少贪玩，而是旁人步步设局，利用他的心善，将他拖入泥潭。

今夜，那道冥冥之中的联系断了。

他低声开口，声音消散在风里：“你究竟是谁。”

四下寂静，无人回应。

可那种被凝视的感觉愈发真切。

他猛地转头望向院墙之外。

墙角阴影之中，一道极淡的黑影一闪而逝，转瞬消融在夜色里。

旧的死局已经打破。

但危险，并没有就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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