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黑赛医师比你会记账

铜雀以为假伤员局已经结束时，诊疗盘又转了一圈。

十二号被送进安全廊，十号拟救型却从塌下的折甲后重新站起。它的身体没有固定面孔，表面缓慢凹出青钱面具的轮廓，跪姿、抬手、剪固定带的顺序都与她刚才一样。

场上出现了两个青钱。

主持人仍在播报“追加辨识环节”。赔率盘立即重新开注，观众开始赌哪一个是真。

——连大夫都有山寨版了。南炉的仿制产业，从面具做到了人。

铜雀举弓时右手食指慢了半拍。他没有立刻射。

左边的青钱伸手去解一名假目标的肩扣。右边的也伸手。两个人角度一致，连先将剪刀在掌心转半圈的动作都一样。

下一张床转来，床上人似乎已经昏迷。

左边青钱直接剪带。

右边青钱俯下身：“我要切左侧固定带。你可能听得见；若不愿意，动一下右手。”

床上人的右手没有动。

她等完规定的三息才下剪。

铜雀的箭朝左边射出。

拟救型已经学会躲直箭。第一支擦过肩侧，第二支若仍走同线便会失效。铜雀把其余六支短箭依次卡进诊疗盘的七道齿槽，每一支箭重、延迟扣和赔偿价都不同。

“最贵的先拉。”他喊。

真的青钱没问哪支最贵。她看见箭尾上不同颜色的修补线，按受力而非价钱依次释放。七张担架因此以不等时差越过白线；拟救型试图复制第一张的转运节奏，第二张已经慢了半拍，第三张又换方向。

铜雀最后一支箭没射人，射断了赔率屏的牵线。大屏垂下来，正好压住拟救型半边身体。

拟救型没有疼，也没有愤怒。它只照着青钱先前的动作去托屏角，发现重量超过人体能力后，仍一遍遍重复。第三遍时，唐看出它已经学会折甲的开合方向，立刻用弓背击断另一侧支架。屏幕斜着落下，压法与前一次完全不同，才将它卡死在诊疗盘外圈。

他的右指因此又麻了一阵。伤不重，却足以让最后两箭偏出原本落点。青钱没有替他掩盖，在出场记录上写明：弦墨手右指既往伤，复发，下一局满弦限制。

铜雀看见，问她能不能写轻一点。

“你可以拒绝提交。”

“拒绝以后呢？”

“下一局医疗风险自负，且我保留已告知记录。”

他最后还是签了。

“这项损耗要赔吗？”青钱问。

“现在问得太晚。”

她把最后一名真人送出场，再回来处理他的前臂。仍是先报伤口、处理顺序和可能影响，没因为他替自己挡过一次便少问一个步骤。

分流时，两人都没摘面。

铜雀把器具赔偿单夹在折甲里留给她。青钱在背面划掉三项：折甲原有旧裂，不计全损；两支箭可回收；赔率屏不属于医疗器具，不由青钱承担。她只认灰蜡污染与一枚新扣。

——两个抠门的人隔着面具对账，对出了惺惺相惜。

白天，唐砚声拿着这张改过的单据去找简青慈。

前臂伤口被他解释成修器材划的。简看一眼切面，没有拆穿，只问是否同意清创。他答得过分配合，连袖子都提前卷好。

“昨晚碰到一个黑赛医师。”唐说，“比你还会先报步骤。”

“先报步骤是基本要求。”

“还比你会记账。”

简正在夹碎屑，手没停：“我不给救人记利润。”

“她也没收利润，只收一文材料费。”

“那你少付了。”

“你们南川学医是不是先学怎么把便宜说贵？”

简从伤口边取出一小片灰蜡针帽，放进证物瓶。唐的话停了。他家界具铺三年前替同制式救援车修过药箱，赔偿目录上每一种焊口都有价。他认得这种封边：内圈不是药坊常用的热压，而是救援车为了在颠簸中重封冷链箱使用的双焊口。

“哪里沾的？”简问。

“修器材。”

“哪种器材会用救援冷链针帽？”

唐看着她。

简也看着他，没有说自己昨夜见过同样的东西。医疗席接触过七名真人；唐若知道青钱身份，便能从她反推伤员与赛场记录。她把这条边界留在面具后。

岑照野在门边听了半天，忽然问：“你戴面具以后比较听医师的话？”

唐砚声说：“昨晚那个医师讲道理。”

简用镊子碰了一下伤口。

唐立刻闭嘴。

岑照野点头：“看来不是面具的问题。”

两人仍没把第十三箭的争吵谈开。岑只把简需要的封存纸递过去，唐只用左手接。这回两个人都看清了对方要拿什么。

简将针帽、残液反应与唐认出的焊口分成三份记录。她没有把样本留在住处，匿名投入无籍场申诉箱；同时另存一份医疗副本，只写伤员未被告知用药。

黎岫的私人救援印已经在白天归还。简把印放回她掌心时，两人都没提旧水闸那夜。黎先查印面是否使用过，确认没有，才问：“你留副本了吗？”

“留了医疗必要部分。”

“谁能看？”

“伤员、监察，以及我被追责时的审查席。”

黎想问赛场和同队身份，话到嘴边停住。她把私印收回袖中，只说申诉箱路线不安全。简答已经知道，所以副本不走同一路。

当夜，申诉箱在送往复核处以前，先被一辆无籍救援车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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