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死士销迹，诡主谋局

承熙十二年，次日天刚破晓，晨光漫过客栈的雕花木窗。

皇帝梁珩与丞相早早起身，提审昨夜擒获的活口刺客，想要撬开对方的口，查清幕后主使。可侍卫匆匆来报，神色慌张跪地回话：“陛下，丞相大人，那些刺客昨夜便早已咬破齿间藏好的毒药，全数自尽了，无一活口。”

梁珩眉头骤然紧锁，指尖重重叩在案几上：“死士？倒是死心塌地。”

侍卫随后呈上从刺客尸首身上搜出的唯一信物——一块玄铁腰牌。牌面正中浮雕着一只单眼瞳纹，眼廓线条冷硬锋利，眼瞳深处刻着细密蛛网纹路，瞳仁凹陷处嵌着一枚乌色黑曜石，暗处望去，宛若一只沉黑蛰伏的暗影，诡异又凌厉。

梁珩将这块令牌细细摩挲一番，眼底寒意渐生，随即悄悄收入袖中藏好，沉声道：“苏爱卿，回宫之后，你暗中彻查此物的来历，朝堂内外、京畿各地，但凡与此纹路相关的势力，尽数排查。”

丞相神色凝重颔首，应声领命。

与此同时，客栈院门外，重兵层层把守，隔绝了外界闲杂人等。十岁的梁璟姝与苏嘉禾并肩立在廊下，玉珩、星眠、云梦三位婢女静立身侧，小心翼翼伺候着。昨夜的刺杀惊魂未定，两个小姑娘脸上仍带着几分余悸，却依旧好奇宫外的新鲜事。

忽然门外侍者通传，昨日凝香阁的花魁琳琅前来拜访，想要拜见两位姑娘。皇后听闻来人是烟花之地的女子，当即面露顾虑，特意叮嘱璟姝与嘉禾，市井风尘女子心性难测，唯恐对方带坏两位金枝玉叶，不愿让二人相见。

可璟姝与嘉禾昨日只觉琳琅舞姿动人，性情温婉，并不觉得对方是歹人，便软声向皇后求情，执意请琳琅入内相见。

琳琅一身素雅襦裙，褪去了昨日登台的浓妆，眉眼清丽，进门便对着二人微微屈膝，语气满是歉意：“昨日演出正酣，却突发意外惊扰了两位姑娘，是奴家考虑不周，没能护好场子，实在愧疚。若是两位姑娘不嫌弃，奴家今日愿留在客栈，专门为二位独舞一曲，略表歉意。”

璟姝与嘉禾闻言心中欢喜，正要应声，一旁嘉禾的婢女云梦上前添茶，手中铜壶微微一晃，滚烫的茶水不慎泼洒在琳琅的手臂上。

“哎呀！”星眠连忙拿出绢帕上前擦拭，玉珩也急忙上前帮忙，三人掀开琳琅的衣袖时，赫然看见她小臂内侧，赫然纹着一枚与刺客腰牌上一模一样的单眼瞳纹刺青。

琳琅脸色瞬间一白，眼神慌乱，连忙收回手臂，匆匆躬身告退：“多谢姑娘关心，奴家身子不适，先行告辞。”不等二人挽留，她便快步离去，脚步仓促慌乱，神色难掩紧张。

待琳琅走远，璟姝和嘉禾对视一眼，心中都生出隐隐的疑惑，昨夜的刺客、诡异的腰牌，还有琳琅手臂上相同的纹路，种种线索交织在一起，让两个小姑娘心头莫名不安。

而此刻的琳琅，早已绕开繁华街巷，七拐八绕钻进城郊一处荒无人烟的废弃宅院。断壁残垣杂草丛生，她推开布满灰尘的隐蔽地窖石门，顺着潮湿冰冷的石阶缓步而下。

地窖之内不见半分天光，空气阴冷潮湿，仅有一盏孤铜灯悬在石壁之上，昏黄微弱的火光摇摇曳曳。

地窖深处立着一道修长玄色身影，一身宽袍垂落，衣料沉暗无光，周身裹着化不开的阴郁。那人面上覆着一张精工打造的玄黑半脸面具，面具以寒铁铸就，边缘雕琢出细碎扭曲的蛛网纹样，恰好遮住眉眼鼻梁，只余下一截线条冷薄的下颌与淡色的唇。面具眼窝处是两个幽深空洞，看不见半分眼眸，仿佛两汪不见底的寒潭，明明站在灯火之下，却辨不清半分容貌，连是男是女都无从分辨。周身的气息沉沉压下，明明没有出声，便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神秘感。

琳琅敛去全部神色，屈膝深深跪倒在地，额头低垂，语气恭敬低沉：“主上，一切已然准备妥当，只待主上一声令下。”

面具之下传出一道低哑平淡，辨不出男女的声音，在地窖之中悠悠回荡：“昨日行动失手，死士尽数自尽，你险些暴露身份，此事，你可知罪？”

琳琅肩头微微一颤，脊背伏得更低：“是属下疏忽，茶水烫伤之时，衣袖被人掀开，刺青被那三名婢女瞧见。万幸公主与苏府小姐年纪尚幼，尚未深究，属下借机脱身，并未当场败露。”

那道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漠然：“梁珩已经拿到我们的玄铁腰牌，他定会命丞相暗中追查。此地不宜久留，你在凝香阁的身份，还能维持多久？”

“回主上，眼下尚无人生疑到奴家头上。”琳琅嗓音微微发紧，“只是经此一事，昭华公主与苏嘉禾心中必定存下几分疑虑。要不要属下寻机会，将二人就地除去，永绝后患？”

玄衣之人微微抬手，宽大的袍袖扫过空气，烛火随之晃了一晃。

“不必。”冷哑的声音缓缓响起，“留着她们，尚有大用。贸然动手，只会引梁珩的羽林卫疯狂搜捕，得不偿失。你且继续潜伏，留在原处，继续扮演你的花魁琳琅。伺机窥探帝后的动向，将他们沿途的消息尽数传回。”

琳琅叩首领命：“属下谨记主上吩咐。”

“记住切莫再出半点纰漏，坏我全盘谋划。”

“属下绝不敢辜负主上。”琳琅重重叩下，额角抵上冰冷的石地。

摇曳孤灯映着一人跪伏、一人伫立的两道黑影，地窖里死寂沉沉，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暗处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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