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微服遇险，暗潮涌动

承熙十二年，暮春时节，梁璟姝已然十岁。褪去幼时的娇憨，眉眼间添了几分皇家嫡长的矜贵端庄，性子依旧明媚跳脱，久居深宫，早对宫外的山川风物满心向往。

恰逢皇帝梁珩决意带着皇后、昭华公主微服南下，巡查地方吏治，体察民间疾苦。临行前一日，璟姝特意换上一身素色软缎衣裙，跑到御书房缠着梁珩，小手轻轻拉着父皇的龙袍衣袖，仰头睁着一双水润杏眼，软声央求：“父皇，此番南下路途遥远，儿臣一人在马车里未免无趣。嘉禾是儿臣最好的闺中密友，可否允她随我们一同出行？我们定然乖乖听话，绝不胡闹。”

梁珩看着女儿期盼恳切的模样，本就对她万般纵容，又念及丞相苏大人是朝中肱骨重臣，两家世代交好，带上其嫡女苏嘉禾也合情合理，便含笑点头应允。皇后听闻此事，亦是温柔应允，只是特意叮嘱二人，在外微服行事，切不可任性妄为，万事需听从身边宫人安排。

启程之日，天光微亮，一行人轻车简从，除却随行的暗卫羽林卫，并无浩大仪仗。一架特制的华美马车行走在官道正中，车厢宽敞高大，内壁铺着云锦软垫，雕花窗棂通透雅致，车顶缀着细碎的珍珠流苏。梁珩与皇后并肩坐在主位软垫上，璟姝和嘉禾挨在靠窗的位置，两人扒着半开的木窗，一路目不暇接。

窗外青山连绵，田畴阡陌，溪流绕着村落蜿蜒，炊烟袅袅升起。风拂过枝头的新叶，送来草木的清香。

“嘉禾你看，那边田里的农人在插秧呢！”璟姝指着远处的田野，语气满是新奇。

嘉禾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笑着点头：“宫外的景致，当真比宫苑里鲜活许多。”

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聊着沿途见闻，时而讨论路边盛放的野花，时而惊叹山间飞过的飞鸟，欢声笑语洒满车厢，连一旁的皇后都忍不住侧目浅笑。

傍晚时分，车马行至江南一座富庶城镇，众人落脚城内最大的悦来客栈。夜色渐深，街对面的凝香阁灯火通明，丝竹乐曲顺着晚风飘进客栈，隐约还有歌舞嬉闹的声响。嘉禾平日里深居相府，极少接触市井玩乐，一时心生好奇，轻轻拉了拉璟姝的衣袖：“姝儿，听闻凝香阁的头牌花魁琳琅，琴舞双绝，今日正好在此演出，我们要不要去瞧瞧？”

璟姝本就贪玩，心思一动，便点头应下。二人怕惊动帝后，悄悄换上素色布裙，避开前厅守卫，带着贴身婢女玉珩、星眠，以及嘉禾的侍女云梦，四人悄悄溜出了客栈。

凝香阁内人声鼎沸，宾客满座，舞池中央，琳琅身着一袭水袖舞衣，身姿翩跹，乐曲正是酣畅淋漓的高潮时刻。台下众人看得入神，喝彩声此起彼伏。璟姝和嘉禾挤在人群靠前的位置，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舞姿，全然没有察觉暗处潜藏的杀机。

就在乐曲最盛的刹那，几道黑衣黑影骤然从房梁、巷口、梁柱后窜出，蒙面利刃寒光乍现，没有丝毫犹豫，刀锋直直朝着人群里的梁璟姝与苏嘉禾刺去！

“有刺客！”不知是谁惊呼一声，席间宾客瞬间惊慌失措，尖叫着四散奔逃，桌椅翻倒，场面一片混乱。

璟姝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将嘉禾护在身后，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纵然心头害怕，也强忍着没有落泪。嘉禾脸色惨白，紧紧攥住璟姝的手腕。

千钧一发之际，暗中护驾的羽林卫早已蓄势待发，闻声即刻冲杀上前，金属碰撞之声刺耳作响。梁珩听闻动静，顾不得自身安危，提剑快步赶来，帝王周身气场凛冽，剑光起落间，刺客根本近不得两位姑娘半步。不过片刻功夫，几名刺客便尽数被羽林卫制服扣押。

惊魂未定的璟姝和嘉禾，被侍卫小心翼翼护着，一路返回客栈院落。皇后早已在院中焦急等候，见到二人平安归来，当即红了眼眶，上前紧紧握住她们的手。收到消息连夜赶来的丞相苏大人，看着自家女儿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可神色依旧凝重。

梁珩压下心头的后怕与怒意，先温声安抚了两个受惊的小姑娘，待二人情绪稍稍平稳，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斥责二人罔顾自身安危，私自外出闯下大祸，随后目光落在玉珩、星眠、云梦三人身上，语气冰冷：“你们三人贴身伺候主子，未能阻拦主子私自外出，护主不周，按宫规与相府家法，理应重罚。”

玉珩三人垂首跪地，不敢辩驳。璟姝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婢女身前，屈膝俯身：“父皇，此事全是儿臣的主意，是儿臣执意要去看演出，与玉珩她们无关，求父皇饶恕她们。”

嘉禾也紧跟着跪下，恳切求情：“陛下，是臣妾一时好奇撺掇姝儿，侍女们万般劝阻，是我们不听劝告，万万不能责罚她们。”

两个小姑娘一唱一和，将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软声哀求。梁珩看着女儿倔强又恳切的模样，终究于心不忍，沉吟片刻，便松了口，免除了对三位婢女的责罚，只是下令罚她们日后加倍谨慎看管公主与相府小姐。

夜色深沉，客栈西跨院的房间内烛火长明。梁珩屏退左右，只留下丞相二人独处一室。案上的茶水早已凉透，二人神色肃穆，气氛压抑。

丞相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声音低沉：“陛下，今日的刺客招式狠戾，目标精准，直奔公主与小女，绝非山间流寇、寻常匪贼所能为之。寻常人行刺，绝不会精准锁定两位身份隐秘的姑娘，定然是朝中有人暗中布局，蓄意为之。”

梁珩坐在案前，指尖缓缓摩挲着腰间剑柄，眼底翻涌着寒意与沉怒。他微服出行，行踪本就隐秘，对方能精准找到落脚之地，还摸清两位小姑娘的行踪，势力早已渗透颇深。

“朕心里清楚。”梁珩声音低沉，带着帝王的威压，“敢动朕的昭华，敢动苏家嫡女，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行刺，背后之人，胆子不小。你我二人今日便好好推演一番，朝中各方势力，究竟是谁，藏着这般狼子野心。”

烛火摇曳，映着二人凝重的面容，一场关乎朝堂权斗、暗藏杀机的阴谋，在这寂静的深夜，缓缓拉开了序幕。而深宫与朝堂的风浪，也即将席卷而来，等待着十岁的昭华公主，去直面这波诡云谲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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