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试种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顾芸清就起来了。

她推开房门，看见院子里堆着昨天刘秀英从鸡窝里扒出来的草木灰，旁边还有一桶粪肥，味道刺鼻得很。

陈巧儿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一见她出来就喊：“姐，你起这么早啊！”

“不早哪行。”顾芸清走过去，拿起铁锹翻了翻草木灰，“咱得趁太阳没出来先把地翻好。”

刘秀英从厨房探出头来：“清儿，你真要弄那什么试验田？”

“娘，昨晚不是说好了吗？”

“我是说好了，可你这身子骨......”刘秀英擦了擦手走过来，“你从小体弱，哪干过这种重活？”

“没事，我能行。”

顾芸清说完，拿起铁锹就开始翻土。

她在现代的时候跟着导师下乡调研，没少干农活，虽然现在换了个身体，但底子还在。她一边翻土，一边指挥陈巧儿把草木灰和粪肥按比例混合。

“巧儿，混合好了之后，就在地里先薄薄撒一层，别弄多了。”

“好嘞！”

陈巧儿手脚麻利，很快就干上了。

刘秀英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也拿来锄头帮忙。

三个人在后院干得热火朝天。顾芸清把土翻松了，又按照现代农学的知识，在土里掺了些碎秸秆，增加土壤的透气性。

“姐，你这些法子都是从哪学的啊？”陈巧儿一边干活一边问。

“书上看的。”

“什么书啊？我咋没见过？”

“你又不识字，哪能看见。”

陈巧儿嘿嘿一笑：“那姐你教我认字呗？”

“行啊，等咱把地种好了，我教你。”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顾芸清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来的是族里的一个长老，叫王德顺，是王德厚的亲弟弟。这老头六十多岁，一脸严肃，身后还跟着两个族里的年轻人。

“顾芸清！”王德顺站在院门口，声音很大，“你这是在干什么？”

顾芸清放下铁锹，擦了擦汗：“王长老，我在翻地。”

“翻地？”王德顺看了一眼院里，脸色更难看了，“你一个姑娘家，不好好在屋里待着，跑出来翻地，像什么话？”

“我翻地怎么了？”

“怎么了？”王德顺冷笑一声，“族长说了，女子抛头露面有辱门风，你要是再这样，就别怪族里不客气！”

顾芸清笑了：“王长老，我翻地是为了种粮食，种粮食是为了填饱肚子。我填饱肚子，怎么就有辱门风了？”

“你......”王德顺气得胡子直翘，“你这是在跟长辈顶嘴？”

“我没有顶嘴，我只是在讲道理。”

“讲道理？你一个丫头片子，懂什么道理？”

“我懂的，就是种地才能活下去的道理。”顾芸清看着王德顺，语气很平静，“王长老，咱村的地为什么贫瘠？就是因为耕种方式落后。我改良土壤，是想让咱家的地长出好庄稼来，这不是坏事吧？”

王德顺被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也面面相觑。

陈巧儿在旁边看得直乐，小声说：“姐，你太厉害了！”

刘秀英赶紧拉了拉顾芸清的袖子：“清儿，少说两句。”

顾芸清没理会，继续说：“王长老，您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可以去跟族长说。但我这地，必须翻。”

“你......”王德顺脸色铁青，“好，好得很！你等着，我这就去告诉族长，看你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转身就走，两个年轻人赶紧跟上。

陈巧儿看着他们走远，凑过来小声说：“姐，王德厚肯定又要来找你麻烦了。”

“怕什么。”顾芸清捡起铁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刘秀英叹了口气：“清儿，要不咱别弄了？得罪了族长，咱家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娘，咱家现在过得好吗？”

刘秀英一愣。

“咱家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我爹留下的地让人占了，咱娘俩靠那几分薄田糊口，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顾芸清说，“你要是怕得罪族长，咱就继续过这种日子。你要是想过好日子，就得听我的。”

刘秀英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那......那咱就试试吧。”

“这就对了！”

顾芸清笑了笑，继续干活。

三个人一直干到中午，终于把后院那几分地翻好了。

顾芸清站在地头，看着翻松的土壤，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她需要种子，最好是土豆或者红薯，这两种作物不挑地，产量高，最适合现在的土壤条件。

可种子从哪来呢？

正想着，院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顾芸清抬头一看，是宋子安。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顾芸清站在地头，笑了笑：“顾姑娘，你这是在干什么？”

“翻地。”顾芸清指了指后院，“我准备种点东西。”

“种什么？”

“还没想好，得看能弄到什么种子。”

宋子安走进院子，看了一眼翻好的地，突然眼睛一亮：“你这土里掺了草木灰和粪肥？”

“对。”

“还加了碎秸秆？”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宋子安蹲下来，抓了一把土，仔细看了看：“草木灰能增加土壤的钾元素，粪肥能提供氮元素，碎秸秆能改善土壤结构。你这方法，跟我在国外学的农学知识一模一样。”

顾芸清心里一惊，没想到这人眼光这么毒。

“你学过农学？”她问。

“留过三年学，专攻农学。”宋子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顾姑娘，你这些法子，是谁教你的？”

“我......我自己看书学的。”

“看书？”宋子安有些惊讶，“什么书？”

“就是一些农书，我也记不清名字了。”

宋子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顾姑娘，你很有天赋。这样吧，我家里有几本农学方面的书，明天我给你送过来。”

“真的？”

“真的。”宋子安点点头，“另外，我认识一个做种子生意的朋友，可以帮你弄到一些土豆和红薯的种子。”

顾芸清眼睛一亮：“太好了！谢谢你！”

“不客气。”宋子安看着她，“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种出来的东西，得让我记录一下生长过程。”

“没问题！”

两人相视一笑。

陈巧儿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凑过来小声说：“姐，你跟这个宋先生聊得挺好啊。”

“别瞎说。”

“我没瞎说。”陈巧儿嘿嘿一笑，“你俩聊得那么投机，我看他挺喜欢你的。”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我当然懂。”陈巧儿撇撇嘴，“我看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

顾芸清没理她，转头对宋子安说：“宋先生，明天你真的送种子来？”

“一定。”

“那好，我等你。”

宋子安笑了笑，转身走了。

刘秀英从厨房里出来，看着宋子安的背影，叹了口气：“清儿，你跟这个宋先生走得太近了，村里人会说闲话的。”

“娘，管他们说什么呢。”

“可你一个姑娘家......”

“娘，现在是民国了，男女平等，我跟宋先生谈的是正事，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刘秀英还想说什么，顾芸清已经转身去收拾工具了。

与此同时，顾家祠堂里，王德厚正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

王德顺站在他面前，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大哥，顾芸清那丫头太嚣张了，一点都没把咱族里的规矩放在眼里。”

王德厚冷哼一声：“我就知道她不会安分。”

“那怎么办？”

“怎么办？”王德厚站起来，在祠堂里走了两步，“三天后开族会，我要当着全族人的面，好好处置这个丫头。”

“大哥，你是想......”

“把她逐出族谱！”

王德顺倒吸一口凉气：“大哥，这......这会不会太狠了？”

“狠？”王德厚冷笑一声，“她再不收敛，以后咱顾家村就乱了套了。女人都敢抛头露面了，那还得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王德厚摆摆手，“你去告诉赵德胜，让他到时候也来。”

“赵德胜？他不是保安团团长吗？咱族会叫他干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王德厚眯起眼睛，“赵德胜一直想找个由头插手咱村的事，这次正好借他的手，把顾芸清那丫头收拾了。”

王德顺点点头：“还是大哥想得周到。”

“行了，你去办吧。”

王德顺转身离开，王德厚站在祠堂门口，看着远处的顾家院子，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顾芸清啊顾芸清，你以为你有点本事就能翻天？

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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