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晓

第1章 破晓

顾芸清醒过来的时候，脑袋疼得跟要裂开似的。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破旧的房梁，上面挂着蛛网，阳光从瓦片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一张老旧的木桌上。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草药的味道。

她坐起来，摸了摸额头，发现自己穿着粗布衣裳，衣服上还打着补丁。

“这是哪？”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中年妇人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碗粥。

“清儿，你醒了？”妇人忙把粥放在桌上，走过来摸她的额头，“烧退了，可算退了。你都烧了两天了，娘差点以为你挺不过来了。”

顾芸清盯着眼前的妇人，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大堆记忆。

她是个农学研究生，毕业没多久，在公司安排下乡调研的途中出了车祸，醒来就在这了。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顾芸清，今年二十岁，是江南顾家村的农家女，体弱多病，从小被村里人叫“药罐子”。

眼前这个妇人，是原主的娘，刘秀英。

“娘...”顾芸清试探着叫了一声。

刘秀英眼眶一红，连忙应道：“哎，娘在呢。你饿了吧？巧儿给你熬了粥，我去端来。”

她转身出去，端进来一碗稀粥，粥清得能照见碗底，米粒都数得清。

顾芸清没嫌弃，端起来喝了一口，热粥下肚，感觉精神好了些。

“娘，咱家...就咱俩吗？”

刘秀英叹了口气：“你爹走得早，就剩下咱娘俩和巧儿她家了。你忘了？你爹在世时，咱家还算殷实，可他这一走，地也让人占了，就剩下后院那几分薄田，种点东西勉强糊口。”

顾芸清皱眉：“地被人占了？谁占的？”

“别问了。”刘秀英摆摆手，“咱平头百姓，惹不起那些人。”

正说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端着碗咸菜走进来，脸上带着笑：“姐，你醒了！我腌的小菜，你尝尝。”

这是原主的堂妹，陈巧儿。

顾芸清接过碗，夹了块咸菜咬了一口，眉头皱起来：“这菜...怎么这么咸？”

“咸吗？”陈巧儿挠挠头，“我娘说多放盐能放得久，咱家没那么多钱天天买盐。”

顾芸清心里一沉。

她想起自己在现代学的那些农学知识，再看看眼前这母女俩，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巧儿，咱村的人，种地都用什么肥？”

“肥？”陈巧儿一愣，“就...就农家肥啊，还能有啥？”

“不用化肥？”

“化肥是啥？”陈巧儿一脸茫然。

顾芸清心里一亮，又问：“那咱家的地，种的都是什么？”

“种的都是水稻，还有一点青菜。”刘秀英接话，“可咱家那地不行，种出来的东西收成少，还容易生虫。”

“那咋不换别的东西种？”

“换啥？”刘秀英叹气，“咱村土地贫瘠，种啥都不行，能种水稻已经不错了。再说了，咱村的人世世代代都这么种，也没人想过换别的。”

顾芸清想了想，放下碗：“娘，咱家后院那几分地，能不能让我试试？”

“试啥？”

“我想种点别的东西。”

刘秀英皱眉：“你一个姑娘家，懂什么种地？”

“我...”顾芸清顿了顿，“我在书上看过一些法门，兴许能行。”

刘秀英还想说什么，陈巧儿却来了兴趣：“姐，你想种啥？”

“高产作物，比如土豆、红薯之类的。”

“土豆？”陈巧儿眨眨眼，“那是啥？”

“是一种能当饭吃的东西，好种，高产，不挑地。”

刘秀英摇头：“你这是烧糊涂了？咱从没听过这种作物。”

顾芸清知道一时半会儿说不通，只好说：“娘，你就让我试试，反正咱家那地也荒着，种不出东西来，就让我试试呗。”

刘秀英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头：“行，就让你试试，可别耽误了正事。”

“成！”

顾芸清心里有了底，开始盘算着怎么改良土壤，怎么引进种子。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个粗嗓门：“顾芸清！”

三人一愣，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站在院门口，黑着脸，背着手，一副要训人的架势。

这是顾家村的族长，王德厚。

“族长。”刘秀英连忙起身，“您怎么来了？”

王德厚冷哼一声，走进院子，目光直直盯着顾芸清：“听说你醒了？醒了就别躺着，该干活干活，别整天装病，让家里人操心。”

顾芸清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族长，我这不是刚醒，正想着干活呢。”

“干活？”王德厚扫了一眼院子，“你一个姑娘家，就在家里老实待着，别整天往外跑，抛头露面，丢人现眼。”

“我出去干活，怎么丢人现眼了？”

“女子无才便是德，你一个姑娘家，出去抛头露面，别人会说闲话，坏了顾家村的名声。”

顾芸清笑了：“族长，女子无才便是德，这话我可不敢苟同。女子也能干活，也能养家，也能给村里出力。”

“你...”王德厚脸色一沉，“你这是要zao fan？”

“我只是实话实说。”

“好，好得很。”王德厚气得胡子直抖，“你等着，我这就去开祠堂大会，让全村人都评评理，看看你这种不守妇道的丫头，该不该处置！”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一句话：“刘秀英，你管好你闺女，别让她丢人！”

刘秀英脸色发白，看着王德厚走远，才拉住顾芸清：“清儿，你咋能跟族长顶嘴呢？他可惹不起啊。”

“娘，我顶嘴怎么了？他说的那些话，就是不对。”

“可他说的有道理啊，咱村自古以来，就是男主外女主内，你要是出去抛头露面，别人真会笑话咱家。”

“娘，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外面都什么年代了，女孩子也能读书，也能干活，也能赚钱。咱要是能种出好东西，咱就能过上好日子，不比整天在家坐着强？”

刘秀英沉默了。

陈巧儿却拍手叫好：“姐，我支持你！你说咋干，我都听你的！”

顾芸清笑了：“行，那咱就干起来。”

三人正说着，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在门口，手里拿着一顶帽子，看着院里的三个人，目光落在顾芸清身上。

“请问，这是顾家吗？”

顾芸清抬头，看见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人，长相斯文，气质儒雅，一看就是读过书的人。

“是，你找谁？”

“我是宋子安，刚从省城回来，路过这里，听人说你们在讨论种地的事，想问问你们在做什么。”

顾芸清一愣：“你...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讨论种地？”

“我刚才路过，听见你们在说什么高产作物，什么土豆红薯。”宋子安笑了笑，“我留学的时候学过农学，对这些东西有点兴趣，所以想问问。”

顾芸清心里一动，这是个机会。

“宋先生，你懂农学？”

“略懂一些。”

“那太好了。”顾芸清指着后院，“我想在那块地里试种高产作物，改良土壤，可我们这土地贫瘠，不知道能不能行。”

宋子安走进院子，看了一眼那地，又看了一眼顾芸清：“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懂这些？”

“我在书上看的。”顾芸清随口答道，“我从小就喜欢看这些书。”

“有意思。”宋子安点点头，“你的想法很好，贫瘠土地确实可以通过改良土壤来种植作物。不过，你选的土豆和红薯，确实适合这里。”

“真的？”

“真的。”宋子安笑道，“我在省城认识一些做种子生意的朋友，可以帮你弄到一些种子，也算是支持你。”

顾芸清眼睛一亮：“那太好了，谢谢你！”

“不客气。”宋子安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赏，“你的想法很大胆，也很前卫，我支持你。”

陈巧儿凑过来：“姐，你认识他？”

“不认识。”顾芸清摇头，“但他说愿意帮忙，那就试试呗。”

宋子安笑了笑：“那我先走了，过几天给你送种子来。”

他转身离开，刘秀英拉住顾芸清：“清儿，你咋能跟一个陌生男人说话呢？这要是让族长知道了，你又要挨骂了。”

“娘，他不是坏人，他是来帮忙的。”

“可他是个男人啊，你一个姑娘家，跟一个男人说这么多话，像什么话？”

“娘，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男女平等，他能帮忙，咱就接受，有啥好怕的？”

刘秀英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顾芸清看着宋子安的背影，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她没想到，刚穿越过来，就遇到了一个懂农学的人，这就是缘分。

她更没想到，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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