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联手破局，剑指阴眼

“茅山一脉，旁支出身，云游四方，济世降妖。”

白尘微微拱手，语气平静淡然。他没细说传承来历，只点出茅山二字，既道明正统身份，取信于人，又不必暴露三清观与诸天的底细。茅山符箓宗位列道门正朔，千年传承，道门中人无人不晓，报出名号，分量足够。

燕赤霞端着酒葫芦的手微微一顿，醉眼惺忪的眼眸里精光一闪。他虽落拓江湖，久居荒寺，却也是正经道门出身，茅山正统的名头自然如雷贯耳。眼前这年轻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一身气息醇厚中正，符箓雷法都透着正宗的纯阳路数，原来是茅山传人，难怪根基扎实得不像话。

“原来是符箓宗的高弟，失敬失敬。”燕赤霞哈哈一笑，仰起头又灌了一大口酒，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乱糟糟的胡茬往下淌，渗进破旧的道袍里，他也毫不在意，“我当是哪来的少年高手，敢单枪匹马闯兰若寺。不过我还是那句实在话——树妖不好惹。你茅山符箓再厉害，人家老根扎在地底下，抱着阴眼当饭吃，你炸得了她的枝桠，炸不了她的命根子。”

他说着，抬脚重重踹了踹脚下的青石板。

“嗡——”

石板底下传来一阵细微的蠕动感，像是有成百上千条细小的虫子在土层里游走，密密麻麻，瘆人得很。

“看见没？”燕赤霞收回脚，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这整个兰若寺，方圆十里的地底，全是她的根须。阴眼就在大雄宝殿后面的枯井底下，她的本体老根就盘在井口，根须顺着地脉缝隙到处钻，跟蜘蛛网似的，哪儿都有她的触觉。白天她缩在井底养精蓄锐，夜里就出来活动，派那些女鬼出去勾路人，吸了阳气顺着根须传下去，全喂了她的本体。”

“我守在这儿三年，砍断的根须能堆成小山，没用。”他摆了摆手，剑光随意一扫，“嗤”地一声，墙角一根悄悄探过来的细根应声而断，断口处流出漆黑的黏液，“人家靠阴眼的幽冥阴气养着，再生得比什么都快，今天砍断，明天就长回来，跟割韭菜似的。耗了三年，她没出去害多少人，我也没伤着她根本。”

白尘目光扫过地面，灵视穿透土层。

果然如燕赤霞所说，土层之下，漆黑的根须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整座兰若寺牢牢裹在里面。根须的中心，也就是后院的方向，有一个巨大的阴气漩涡，正在缓缓旋转，源源不断地吞吐着浓黑的幽冥气息，正是阴眼所在。树妖的本体就盘踞在漩涡中心，根须从本体延伸出去，遍布四面八方，和整个地脉阴气连为一体。

想要杀她，就必须先切断她和阴眼的联系，否则便是不死之身。

“就没有破局的法子？”白尘抬头问道。

“有是有。”燕赤霞耸耸肩，剑鞘轻轻磕了磕地面，“阴眼就是她的命门，也是软肋。真能下到井底，毁了她盘在井口的本体根须，断了阴气供给，她就成了无根之木，再生能力废了大半，到时候想杀想剐，全凭咱们乐意。”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左腰的位置。破旧的道袍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颜色比周围布料略深，虽早已愈合，却依旧能看出当年伤得极深。

“我试过一次。”燕赤霞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年前趁她功力最弱的月圆前夜，我摸去枯井那边，刚下到一半，就被井底的阴气压得经脉滞涩，灵气运转都困难。还没等摸到井口，她几十根主根须窜上来伏击，我硬拼了一剑，斩了她三根主根，自己也挨了一下，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缓过来。”

“那之后我就不硬闯了。”他又灌了口酒，嘴角勾起一抹不羁的笑，“就守在大殿这儿，她敢派小鬼出来，我就砍；她敢冒头，我就给她一剑。耗着呗，看谁耗得过谁。”

话虽说得轻松，可白尘听得出来其中的分量。

三年日夜镇守孤寺，对着永无止境的阴气与妖邪，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换做寻常修士，要么心志崩溃，要么被阴气侵蚀，早就撑不住了。也就燕赤霞，凭着一身侠气和半壶烈酒，硬生生守了三年，护着这一方过往路人的平安。

这份心性，便担得起“大侠”二字。

白尘刚要开口说话，忽然脸色微变。

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震颤起来。

不是地脉缓缓的搏动，是急促的、密集的涌动，像是有无数东西正从土层深处飞速往上窜。

与此同时，整座庭院的阴气骤然暴涨。

浓黑的雾气像是决堤的洪水，从荒草深处、断墙缝隙、大殿梁柱间疯狂涌出来，不过眨眼功夫，能见度便降到不足一丈。雾气里带着浓重的腥甜腐气，吸一口便觉得经脉发沉，灵气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小心！是她的根须刺！”

燕赤霞暴喝一声，身上的醉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像是一柄藏在鞘里多年的长剑，骤然出鞘，锋芒毕露。右手搭在剑柄上，“呛啷”一声清越的龙吟，长剑脱鞘而出。

青色的剑芒瞬间暴涨一丈有余，像是一弯清冷的秋月，在浓黑的阴气里硬生生劈开一道亮痕。他手腕转动，剑光挽出一团剑花，密密麻麻的剑影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护在周身。

“叮叮叮叮——”

密集的脆响连成一片，像是雨打芭蕉。

数不清的漆黑根须，像是淬了毒的长矛，从地面下、墙壁里、屋顶上激 射而出，尖头带着金属般的冷光，裹挟着腥风，狠狠撞在剑网上。

根须接连被斩断，断口处喷出漆黑的汁液，落在青石板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断掉的根须掉在地上，还在不停扭动卷曲，像是活物，看得人头皮发麻。

白尘也不慢。

他脚步错动，身形飘然后退半步，同时双手各夹三道破煞符，指尖灵气催发，符纸瞬间燃起淡金色的火焰。

“去！”

六张符箓同时脱手，化作六团金色火球，朝着阴气最浓郁的六个方向砸去。

“轰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纯阳的符光炸开，将浓黑的阴气硬生生炸开六个缺口。火光映照下，能看见墙壁上、地面下，无数根须正在疯狂蠕动，像是巨大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两人彻底包裹吞噬。

这还只是树妖的试探性攻击，连本体十分之一的力量都没用到，便已经如此声势浩大。

“掌心 雷！”

白尘低喝一声，右手抬起，掌心赤金色的雷光滋滋作响，快速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雷球。纯阳的雷气翻腾，带着至刚至阳的破灭之力，周遭的阴气靠近三尺，便被自动震散。

他抬手一送，雷球朝着地面蠕动最剧烈的那片阴影狠狠砸下去。

“轰——！”

一声巨响，地面剧烈震颤。

雷光炸裂，赤金色的光芒瞬间席卷方圆丈许的地面。土层被炸翻开一个半人深的大坑，里面盘绕的七八根粗壮主根被雷气正面击中，瞬间焦黑卷曲，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阵阵刺鼻的黑烟。根须疯狂扭动了几下，便彻底焦枯，不再动弹。

一击得手，白尘却没有半分放松。

他能清晰感知到，土层深处，更多、更粗壮的根须正在源源不断涌过来，像是无穷无尽。这么耗下去，哪怕把身上的符箓全打光，把灵气耗尽，也杀不完这些根须。只要阴眼还在，树妖的力量便源源不断。

“小子，不赖啊！”燕赤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赞许，“雷法练得够纯正，比那些只会抱着符纸念经的茅山老道强多了。”

说话间，他剑光一闪，身形掠动，像是一道青色闪电，瞬间横移数尺。长剑反手一刺，精准刺穿了一根从白尘背后突袭过来的粗大树根。手腕一拧，剑刃搅动，“噗”的一声，树根应声断裂，漆黑的汁液喷溅而出，全被他剑上的罡气挡在外面，半点没沾到道袍上。

燕赤霞收剑回身，呼吸平稳，气息悠长，显然游刃有余。三年和树妖周旋，他对这些根须的攻击路数早已了如指掌，应付起来得心应手。

白尘侧头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燕道兄剑术通神，在下佩服。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根须杀不尽，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得想办法摸到后院枯井那边，断她的阴眼联系。”

“你还真敢干。”燕赤霞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快意，“老子守了三年，早就想端了她的老巢了！之前就我一个人，顾头顾不了尾，没把握。如今有你茅山高弟帮忙，倒是可以闯一闯！”

他长剑斜指地面，青色剑芒吞吐不定，将涌过来的阴气逼退三尺，眼底燃起炽热的战意。

“说好了，你开路还是我开路？”

“你剑道凌厉，负责开路破障。我用符箓雷法殿后，挡住追袭的根须。”白尘语速飞快，条理清晰，“速战速决，别给她反应的时间。”

“好！”燕赤霞干脆利落，一点头，“跟紧我！”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像是一道青色的离弦之箭，燕赤霞提着剑，径直朝着后院的方向冲去。长剑在前，剑芒暴涨，一路横扫，凡是挡在前面的根须、断墙、枯木，尽数被一剑斩断。青色的剑光在浓黑的阴气里劈开一条通道，所向披靡。

白尘紧随其后，身形飘忽，双手法诀不停。

一张张符箓从指间飞出，或是炸开符光，或是召出掌心 雷，将身后追袭过来的根须尽数挡住。爆炸声接连不断，金色的雷光与青色的剑光合在一起，在漆黑的兰若寺里划出一道耀眼的光带，势如破竹，朝着后院枯井的方向快速推进。

两人一前一后，配合得竟异常默契。

燕赤霞攻，锋芒毕露，无人能挡；白尘守，滴水不漏，固若金汤。

不过片刻功夫，两人便冲过了前院，穿过了偏殿的断墙，离后院枯井越来越近。

越往后院走，阴气越重，像是实质的铅块，压得人胸口发闷。空气中的腥甜气息也越来越浓，混着浓郁的幽冥死气，吸一口都觉得神魂发颤。

就在两人即将踏入后院院门的瞬间。

“桀桀桀……”

一阵尖锐刺耳的老妇人笑声，忽然从地底深处传出来。

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响在人的脑海里，带着说不出的阴邪与怨毒，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着，整个后院的地面骤然隆起。

一根比水缸还要粗的漆黑主根，猛地从土层里窜了出来，带着滔天的阴气与腥风，狠狠朝着两人当头砸下。

树妖姥姥，终于亲自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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