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安乐误人

日子舒舒服服过了七八天，沈云舒真的有点放松了。反正不做完任务也回不去家，每天这样吃吃喝喝也挺好。

温家没动静，外头也没人盯梢。母亲天天给她留糕点，二哥总能带回热乎的酥酪，家里安安静静，日日都是暖融融的太阳。

她先前那点穿越过来的惶恐、刑场跟前的寒意、赶路奔波的疲惫，竟一点点淡没了。果然她沈云舒在哪都能过的很好。

她甚至偷偷觉得，古代日子好像也不算难熬，就是感觉上厕所不方便。

只要她乖乖待在沈府，听话、安分、不惹事，或许就能安稳混过选秀之前的日子。温家就算找事也是她爹要愁的。

她闷得久了，想起林疏桐的信，索性换了件衣裳，坐车去城郊茶肆坐坐，只当出门散心透气，去看看哪些世家小姐到底是什么样的。

茶肆热闹，满是预备参选的世家女郎，笑语连绵。沈云舒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刚点了一壶热茶，风口吹来的几句话，清清楚楚落进耳朵里。

“柳家那个姑娘，去年入的宫。”

“前几月还有信，这阵子彻底没消息了。”

“宫里的人，没消息就是没了。”

“她爹也是官员，难道就不管？”

“管不着的。宫里少个人，从来没人在意。”

沈云舒端杯的手，骤然一顿。

茶水是温的，入口却顺着喉咙往下沉，凉得人胸口发紧。

她忽然惊醒。

她这几日过得太舒服，舒服到差点忘了——她要去的不是富贵窝，是皇宫。

直到此刻别人轻飘飘一句闲谈，她才真正反应过来。

史书里看惯的生死、深宫悄无声息的倾覆。不再只是文字，她现在真的穿到了那些个吃人的朝代了。

刑场的死是明的，刀落见血，她还能凭借聪明才智躲过去。

可宫里的死是暗的。她一个生长在红旗之下的三好青年怎么能斗得过那些世家贵族培养的大小姐？

她见过心机最深的人就是班上喜欢背后打小报告嚼舌根的同学了。

林疏桐这时看见她，快步过来拉她入席。

桌上坐了几位女郎，粉裙、绿衫、蓝衣，笑语温柔，眉眼得体。

她没怎么记住脸，只牢牢记住了姓氏与派系。她必须从现在开始做打算了。

苏家旁支、赵氏远亲、依附温家的女郎。

一桌看似闲谈的姑娘，个个都带着朝堂的影子。

粉裙女子看向她，笑意温和，问话却带着试探：“听闻沈小姐主动求选，当真甘心往后长居深宫？”

沈云舒抬眼，笑得温顺，语气平稳无波：“是我所愿，自然甘心。”

面上乖巧柔和，心底却一片清明。她是没得选。不入宫，完不成任务，她就真的回不去了。

正说着，茶肆门帘一动。

苏婉宁走了进来，一身藕荷色衣衫，没有凑群，安静落坐角落。

可她进门第一眼，目光就精准落在沈云舒身上。

不是无意一瞥，是确认、又像是打量、更像在暗自对标。

沈云舒不动声色移开视线，垂眸饮茶，神色不变。她是搞不懂这个苏婉宁到底要干什么。

待到众人散场，她刻意走在最后。

路过苏婉宁方才的桌角，一方手帕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桌上，边角露着半张纸头。

不像遗落，更像刻意摆放。

沈云舒看了一眼，脚步未停，半点没碰。

苏婉宁的东西，能按什么好心。

坐上回程马车，车轱辘慢慢晃动。

方才那几句闲谈，一遍遍在心里翻涌。

宫里少个人，谁会在意。

她忽然想起母亲给她备好的一包银两，她从前从没放心上。

可这一刻她才意识到。

她真的不能再混日子了，不然就要在这混一辈子日子了。

阳光透过车帘落在手上，明明是暖春的光，却一点温度都落不进心底。

……

御书房。

密报平铺在案头，字字简洁。

【城郊茶肆，众女闲谈宫中人逝。沈云舒闻之，端茶凝滞，久未动。】

萧戾指尖落在纸页上，静静看了许久。

他太懂那种无声的消亡。

幼时母妃一夜沉寂，宫里人人口径一致，只说是病故。无丧、无悼、无波澜，仿佛世上从未有过这个人。

深宫最擅长吞没人。

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些日，沈云舒太过安稳、太过松弛。

归京蛰伏，不争不闹，日日闲散度日，像全然不知风雨将至。

他一度看不清，是真懵懂无忧，还是藏得极深。

直到今日。

她怕了。

不是孩童一时惊惧，是听懂了深宫规则，终于褪去侥幸，生出了最清醒的求生忌惮。

萧戾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光。

人有惧，方有谋。

她终于肯真正睁眼看这盘局了。

他只希望她是一个可用的棋子，而不是无知的蠢货。

风雨将至，人心已醒。

往后不用他推，这姑娘为了活下去，自然会一步步主动入局，向他靠拢。

棋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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