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死寂的文明

那家面馆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旧招牌，灯管坏了一根，亮起来的时候总会闪两下。

夏禾坐在靠墙的位置，低头喝汤。她似乎很喜欢这里，原因说不上来，只知道第一次经过的时候，她看见老板把一碗面端错了桌，发现以后没有道歉，只是端回去重新换了一碗，随后还嫌自己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老板的女儿在旁边笑他，男人嘴上骂了一句，脸上却也在笑。

林野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完最后一口。

“还要吗？”

夏禾摇头。

“饱了。”

这是她最近经常说的一句话。

不像以前那样，每一件事都要通过仪器给出答案。

她开始知道什么时候饿，什么时候困，什么时候觉得风有点凉，也知道什么东西吃多了会腻。

这些变化很小。

小到如果不是林野一直看着她，可能根本不会注意。

可就在两个人准备离开的时候，街边的大屏幕忽然切换了新闻。

画面里出现了一排整齐的年轻人。

他们站在白色背景前，年龄大多在二十到三十之间，五官各不相同，身材也有差异，可每个人看起来都非常健康，没有明显的生理缺陷，甚至连站立时的姿态都显得格外挺拔。

主持人的声音从街边音响里传出来。

“创生集团今日正式公布第一批人类遗传健康高级方案受试者数据。相关样本已经完成全部生理评估，目前没有发现严重排斥反应。”

林野脚步停住。

后面的新闻内容他没有听完。

他只看见画面下方滚动着几个字。

首批模板复制体。

夏禾也抬起头。

她看着屏幕上的那些人。

很久没有说话。

林野问：“认识吗？”

“不认识。”

“感觉呢？”

夏禾摇摇头。

“和我不一样。”

林野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她看着其中一个男人。

“他们看起来不像是我。”

“长相当然不一样。”

“不是长相。”

夏禾没再解释。

她只是看了一会儿，转身继续往前走。

那天晚上，林野才知道，新闻里的“受试者”并不是普通的临床志愿者。

他们已经完成了全部基因模板导入。

其中十二人已经离开实验设施，进入真实社会环境进行长期观察。

创生集团给他们取了一个对外名称。

“新世代健康人群。”

对媒体而言，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名字。

没有实验。

没有改造。

也没有过去那些容易让人警惕的词。

只是新世代。

像人类自然走到了下一步。

第一批人进入社会以后，并没有立刻引起骚乱。

他们没有超能力，也不会一眼就被认出来。

他们会坐地铁，会去超市，会喝咖啡，会在会议室里工作，甚至会因为衣服尺寸不合适而换货。

从外表看，他们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真正的区别，很快出现在一些很小的地方。

第一批进入企业的人里，有三个人在一个月内被提拔。

他们学习速度快，几乎不会犯重复性的错误，遇到突发情况的时候反应很快，也很少和同事发生直接冲突。

老板非常满意。

其中一个男人甚至在一次访谈里说道：“和他们一起工作最大的感觉，就是省心。”

这个评价很快传开。

开始有人主动询问招聘渠道。

一些企业甚至私下给出了更高薪酬，希望能够优先获得“新世代人才”。

学校也开始关注。

有家长发现，第一批相关儿童样本在记忆、专注和压力适应方面表现优秀，便开始询问什么时候能够进行下一阶段的家庭定制。

消息越传越快。

原本只存在于极少数富裕人群之间的概念，开始慢慢进入普通人的生活。

你身边可能就有一个。

你的同事。

你孩子的同学。

你在医院排队时坐在旁边的陌生人。

他们没有明显的缺陷。

相反，他们太好用了。

真正让人产生疑问的，是一场交通事故。

事情发生在北区。

一辆运输车在路口失控，冲进人行道，撞倒了六个人。

其中一名路人受伤严重。

监控里，一个新世代个体最先发现事故，他距离伤者不到十米。

从画面看，他完全有能力帮忙。

他只停顿了两秒，然后绕开伤者，从另一侧离开。

后来有人问他为什么。

他的回答很简单。

“现场存在二次碰撞风险。”

“你没有看到他很危险吗？”

“看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救？”

“因为我没有专业救援能力。”

“可你至少可以帮忙报警。”

“已经有人报警。”

记者继续追问。

“如果当时没人报警呢？”

男人停了几秒。

“那我会报警。”

“如果电话也无法接通？”

“我会离开危险区域，寻找更有效的处理方式。”

采访播出以后，评论区出现了很多争论。

有人认为他的做法完全正确。

“又不是医生，冲上去送命吗？”

也有人说，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没错，可就是让人听着不舒服。

有人把那段视频转发给林野。

附了一句话。

“你看看，这是不是你们想象中的完美人类？”

林野没有回复。

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个人没有犯法。

没有撒谎。

甚至从风险判断上来说，他可能做出了最合理的选择。

真正让林野不舒服的是另一件事。

过去的人遇到这种场景，也许会冲过去，也许会害怕，也许会犹豫。

有人会因为冲动受伤。

有人会因为害怕站在原地。

还有人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办，却还是会过去搭***。

这些行为未必正确。

可至少，里面有一个东西无法被计算。

他为什么要去。

一个月以后，类似的事情越来越多。

新世代人群的社会表现非常优秀。

他们很少因为情绪和别人发生冲突，工作效率高，学习能力强，面对长期压力也不容易崩溃。

可同时，他们在人际关系中的表现也逐渐显露出一种奇怪的共同点。

他们不太会挽留别人。

同事提出辞职，他们会认真评估这个人的价值，给出是否挽留的建议；如果结果显示对方已经决定离开，他们不会继续劝。

恋人提出分手，他们不会争吵，也不会挽回。

父母年纪大了，他们会安排最合理的照护方案，却很少亲自陪伴。

朋友遇到困难，只要事情不在自己职责范围内，他们很少主动插手。

这些事情单独看，都没有什么不妥。

甚至比很多普通人处理得更成熟。

可时间一长，问题慢慢显现出来。

有人发现自己的丈夫从不和她争吵，可她生病住院的时候，他也只是按照医疗流程安排好一切，然后准时去工作。

有人说自己的父亲非常理性。

父亲会给她最好的医疗条件，支付所有费用，却很少问一句“你害不害怕”。

一个年轻女人接受采访时哭着说：

“我以前觉得他不够成熟，后来才发现，他不是不成熟。”

“他只是从来没有真正舍不得过谁。”

这段采访播出以后，评论区争论了整整一夜。

有人骂她矫情。

有人说这是情感绑架。

也有人问：

“一个人把你照顾得很好，却没有爱，这算不算爱？”

没人知道答案。

苏珩却在这些数据里看见了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他开始私下跟踪第一批新世代人群的长期状态。

最开始，他只是看报告。

他们的健康指标非常漂亮。

睡眠稳定。

压力水平低。

学习效率高。

犯罪率低。

冲动行为极少。

离职率低。

家庭冲突少。

几乎所有表格都在告诉他一件事情。

成功了。

这是他二十多年以前真正想看到的结果。

可每次看完报告以后，他心里却越来越空。

有一天晚上，他亲自去见了一名接受模板优化的男人。

那人三十二岁，在一家大型医疗集团工作。

苏珩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

“很好。”

“有什么改变？”

男人想了一会儿。

“效率更高。”

“还有呢？”

“情绪没以前那么容易影响我。”

“你喜欢这种感觉吗？”

男人看着他。

“喜欢。”

“为什么？”

“因为它更适合生活。”

苏珩沉默了一会儿。

“你结婚了吗？”

“结过。”

“现在呢？”

“离婚了。”

“为什么？”

男人喝了一口水。

“她说我不像以前。”

“你觉得呢？”

“她说得没错。”

苏珩看着他。

“后悔吗？”

男人摇头。

“没有。”

“一点都没有？”

“没有。”

男人回答得很平静。

“婚姻不适合我，结束以后，我的生活反而更稳定。”

苏珩不知道该继续问什么。

临走前，那人忽然叫住他。

“苏博士。”

“嗯？”

“如果重新选择一次，我还是会做。”

“哪怕你会失去一些东西？”

男人看着他。

“我已经得到了更多。”

苏珩走出房间。

门关上以后，他站在走廊里很久。

医院的灯光很白。

一个护士从他身边匆匆走过，手里抱着一摞病历，差点撞到墙，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笑着骂了一句。

旁边的人也笑。

这种事情和项目无关。

甚至和他的研究毫无关系。

可苏珩站在那里，却忽然觉得那个差点撞墙的人比自己刚才见到的那个“完美人类”更像一个活着的人。

真正的崩塌发生在冬季。

北区发生了一次大规模基础能源故障。

不是灾难。

只是一次普通的系统故障。

停电范围不大，只影响了三万多人。

可其中有一家老年护理机构的备用系统出了问题。

第一批赶到现场的是一队新世代人员。

他们迅速计算出最优方案。

先保护生命危险等级最高的人。

其次维持医疗设备。

最后恢复普通供电。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争执。

没有人抱怨。

没有人因为老人哭闹而情绪失控。

所有事情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

从效率上来说，这是一次非常漂亮的处理。

可最后还是有人死了。

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

他的生命体征原本就很差，只是因为备用电源迟迟没有恢复，最后还是没有撑过去。

老人有个孙女，当时就在现场。

她抱着老人哭了很久。

那名负责现场的新人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女孩突然问他：

“你为什么一点都不难过？”

对方回答：“这不是情绪可以解决的问题。”

“他是我爷爷。”

“我知道。”

“你知道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

男人看了一眼时间。

“因为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后续事务。”

女孩看着他。

过了很久，突然把手里的东西朝他扔了过去。

他没有躲。

东西掉在脚边。

“你们这些人，到底有没有心？”

男人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他无法从数据库里找到答案。

这段视频很快传开。

舆论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以前人们羡慕新世代。

羡慕他们稳定、聪明、健康。

可现在，越来越多人开始说：

“我承认他们比我们优秀。”

“可我不想变成他们。”

这句话出现以后，类似的声音越来越多。

有老人说，如果自己临死前，孩子只是按照流程帮自己安排后事，却不愿意在床边多坐一会儿，那活得再久又有什么意义。

有年轻人说，自己经历过失恋，后来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出来，可如果再让他选一次，他还是愿意经历那段难受。

有人说，他并不喜欢自己容易生气的性格，但他不愿意连发脾气的资格一起交出去。

与此同时，也有人继续站在新世代那一边。

他们会问：

“为什么一定要痛苦？”

“为什么一定要为了所谓感情做无意义的牺牲？”

“难道健康、理性和高效不是人类进步吗？”

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

社会第一次真正裂开了一道缝。

苏珩就是在这个时候，再次去见了夏禾。

她住在林野安排的小房子里。

房间不大，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道谁送来的绿植，厨房里还有昨晚没洗的碗。夏禾坐在地毯上看书，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旁边还放着一只喝了一半的水杯。

苏珩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你过得怎么样？”

“还可以。”

“习惯吗？”

“有些地方不习惯。”

“比如？”

“冰箱太吵。”

苏珩愣了一下。

夏禾认真地说：“晚上一直响。”

苏珩忍不住笑了。

这是他很久没有过的感觉。

不是因为实验数据，也不是因为一个结果。

只是一个人嫌冰箱吵。

“你想换吗？”

“林野说可以。”

“那就换。”

夏禾点头。

苏珩坐下来。

过了很久，他才问：“你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知道。”

“那些人和你一样。”

“他们不是我。”

“基因呢？”

“很像。”

“身体呢？”

“也很像。”

苏珩看着她。

“可你觉得他们不是你。”

夏禾想了一会儿。

“他们没有选过。”

苏珩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

“可你现在选过了。”

夏禾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所以才不一样。”

这句话让苏珩久久没有回答。

他一直想证明，改变人类以后，人可以变得更健康、更稳定、更少痛苦。

这些都证明了。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生命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也许恰恰藏在那些无法被优化的地方。

夏禾抬头看他。

“你后悔吗？”

苏珩沉默了很久。

“后悔。”

“为什么？”

“因为我以前觉得，只要把你做得足够好，你就会比普通人幸福。”

“现在呢？”

“现在我不知道什么叫幸福了。”

夏禾看着他，没有安慰。

只是很轻地说：

“我好像也不知道。”

苏珩笑了一下。

“至少你现在可以慢慢知道。”

“你呢？”

他没有回答。

第二天，创生集团召开新闻发布会。

董事会没有因为舆论而停止项目。

他们只是换了一种说法。

“新世代人类并非情感缺失，而是具备更成熟的情绪管理能力。”

集团公布新的数据。

新世代群体的犯罪率降低。

冲突事件减少。

工作效率提高。

医疗成本下降。

重大心理疾病发生率接近于零。

从社会管理角度看，这是一个极其漂亮的结果。

主持人最后问集团负责人：

“那么，您认为新世代人类是否代表未来？”

负责人没有犹豫。

“我认为，他们至少代表一种可能。”

“人类第一次有能力主动决定自己要成为谁。”

这句话再次被无数媒体引用。

有人叫好。

有人沉默。

也有人开始排队申请。

申请人数又一次增加。

这一次，比之前更多。

因为人们发现，即使外面有争议，也没有任何法律禁止。

甚至有一些公司主动提高新世代员工的录用优先级。

有家长开始担心自己的孩子如果不接受优化，会不会在未来竞争中落后。

学校虽然没有明确要求，可一些家长已经私下开始比较孩子的基因稳定等级。

没人拿着武器逼他们。

可越来越多人开始觉得，拒绝优化本身就是一种不负责任。

林野看着这些新闻，忽然想起那个曾经在网络上得到很多支持的评论。

“没人强迫你改变，但你也不能要求别人替你的不稳定买单。”

现在，这句话已经从一句网络评论，慢慢变成了一种社会态度。

不接受优化的人开始解释自己。

有人说自己不想改。

别人问为什么。

他答不上来。

因为“不想”本身就是理由。

可在一个越来越追求效率的社会里，这个理由开始显得薄弱。

苏珩就是在那一天，看见了真正的结果。

他一个人坐在研究中心的观景台上。

下面是新建的实验园区。

成排的培育舱整齐排列，新的样本正在进入培养阶段。

每一层都有工作人员。

没有人喊叫。

没有人争论。

所有人都按照流程工作。

灯光始终保持一致。

空气温度始终保持一致。

那些即将出生的生命，将拥有远胜于普通人的身体。

他们不会被遗传病折磨。

不会因为身体缺陷而受苦。

不会轻易被情绪拖垮。

从技术角度来看。

这是苏珩年轻时梦寐以求的世界。

可他坐在那里，忽然感觉不到一丝高兴。

因为他终于看见了另一面。

如果整个世界的人都变成这样的人，会发生什么？

争吵会减少。

战争可能减少。

犯罪减少。

效率提高。

资源浪费减少。

人们活得更久。

也更稳定。

可那些为了朋友冒险的人呢？

为了爱一个人甘愿吃亏的人呢？

为了一个已经不会回来的人，在旧地方坐一下午的人呢？

明明知道没有意义，却还是舍不得离开的人呢？

这些行为会越来越少。

不是因为法律禁止。

而是因为没有必要。

一个不会痛苦的社会，也许真的会越来越平静。

平静到最后，没有人再为另一个人做一件没有回报的事。

苏珩突然想起自己曾经问过林野。

“如果选择只会让人痛苦呢？”

那时候林野回答。

“那也是自己的痛苦。”

当时他不明白。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那句话真正说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一个人愿意承担痛苦，愿意为另一个人吃亏，愿意接受自己可能犯错的风险，本身就是一种无法被计算的联系。

而如果这些东西全都消失了，人类也许会变得非常完美。

只是那时候，谁还会在乎谁。

当天晚上，苏珩走出实验中心。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研究员。

“苏博士。”

他回头。

“怎么？”

年轻人笑着说：“第一批复制体的稳定性全部达标。”

苏珩看着他。

“是吗？”

“嗯，数据非常漂亮。”

那人显得有些兴奋。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几年，我们就能真正解决人类长期以来的身体问题。”

苏珩没有说话。

年轻研究员见他没反应，有些奇怪。

“这是好事啊。”

苏珩看着他。

过了很久，才问：

“你觉得，人类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年轻研究员想都没想。

“疾病吧。”

苏珩点了点头。

“以前我也是这么想。”

说完，他一个人走下台阶。

夜里的风从实验园区吹过来，把门口一张宣传海报吹得轻轻晃动。

海报上的宣传语很大。

“没有疾病，没有恐惧，没有缺陷。”

下面是一行更小的字。

“这就是人类真正应该拥有的未来。”

苏珩站在风里看了很久。

最后，他伸手把那张海报从墙上撕了下来。

纸张撕裂的声音很轻。

没有人注意。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一个刚刚接受完模板优化的年轻人从医院出来，母亲迎上去抱了他一下。

他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不是抗拒。

只是没有回应。

母亲松开他以后，笑着问：“怎么了？”

年轻人摇头。

“没什么。”

他转身往前走。

母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他。

那时候他摔倒会哭。

吃到喜欢的东西会笑。

考试考砸了会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她有时候觉得那些日子太累。

现在回头再看，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失去了那个会因为一点小事扑进自己怀里的孩子。

街道上的灯依次亮起。

城市还是原来的城市。

只是夜越来越安静。

没有人大声争吵。

没有人在街角唱歌。

没有人为了一个已经离开的人站在风里等太久。

新世代的人们正在越来越多。

他们身体健康，思维清晰，情绪稳定，也越来越懂得如何让自己避开没有意义的损失。

他们几乎没有什么缺点。

可某一天，当苏珩重新站在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里，他突然发现自己真正害怕的已经不是失败。

而是成功。

因为他终于看明白了。

如果人类真的按照他当初设想的方式变得“完美”，这个世界也许不会毁灭。

它甚至会运行得比过去更好。

只是再也没有谁，会为了别人停下来。

没有人会为了爱一个人承担损失。

没有人会因为舍不得，而做一件明知道没有意义的事情。

没有人愿意为了另一个人的痛苦，让自己的生活变得麻烦。

整个文明会越来越稳定，越来越理性，越来越高效。

然后安静下来。

安静得像一台运行了几百年的机器。

而苏珩站在机器中间，第一次希望它不要那么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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