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盐与井水

盐价涨到了五十五文一斤。

沈粒站在盐摊前，手里的钱袋沉甸甸的——但里面装的不是希望，是焦虑。三天前她买盐还是四十二文，今天变成了五十五文。涨幅超过三成。她每天用盐不过两钱，但一个月就是八十多文，比阿禾半个月的药费还贵。

"姑娘，别看了，"盐贩子懒洋洋地说，"听说北边打仗，盐路断了。明天还得涨。"

沈粒咬了咬牙，买了半斤盐，花了二十八文。她手里原本有一百六十三文——那是昨天卖阿禾饼、还了老灶头钱之后剩下的。现在只剩一百三十五文。

一百三十五文。赌债一百五十文，还差十五文。刘三的十天期限已经过了三天，还剩七天。理论上她明天卖一天饼就能凑够，但盐价涨了，成本增加，利润被压缩。而且王管事把下个月的摊位费涨到了一百文，月底还要交。她不能把所有钱都还了，得留着周转。

她攥着盐袋，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越来越清晰：光靠买盐，迟早被人掐住脖子。她得有自己的盐，或者至少，有替代方案。

夜里，等阿禾睡了，她点着油灯，手指贴上那口裂釜的裂缝。

冰凉的感觉像一条蛇，顺着指尖缠上来。眼前一晃，她站在了那半亩灰扑扑的田埂上。

古井还是那口古井。田里的苗比上次多了几棵，嫩绿色的叶子在昏黄的天光下微微颤动。她走到井边，往里看——井水清澈，映着她发白的脸。

她用陶碗舀了一碗水。水很凉，像刚从冰窖里取出来。她喝了一口——没有味道，但咽下去之后，胃里像被温水熨过一样，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这就是空间井水。"她对自己说。

她用陶罐装了半罐水，准备带回现实。但就在她要离开的时候，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从指尖窜上后脑。她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发现自己已经跪在灶屋的泥地上，膝盖磕得生疼，额头上一层冷汗。

她扶着灶台爬起来，头晕得站不稳。但手里的陶罐还在——里面装着半罐空间井水。

第二天一早，她没急着出摊。她用空间井水调了米浆，又加了一点点盐。米浆一入水，立刻变得细腻起来，像被揉过一样。她把米浆舀到铁板上，"滋啦"一声，饼膨胀开来，边缘金黄酥脆，一股清甜的米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阿禾坐在旁边的小凳上，左腿的夹板已经拆了，但走路还得拄拐。他鼻子动了动，眼睛亮了："阿姐，好香！比昨天的还香！"

沈粒铲起第一张饼，递给他："尝尝。"

阿禾接过饼，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饼是半透明的金黄色，外脆里糯，米香里带着一丝清甜，还有淡淡的葱香。他眼睛一下子瞪圆了："阿姐，这个更好吃！像……像在嘴里化开一样！"

沈粒笑了。她知道井水起作用了。

出摊后，生意比昨天还好。阿禾饼的香气霸道，顺着风飘出去老远，连茅厕的臭味都盖住了。第一个来的是个胖妇人，她本来是去集市买菜的，被香味勾了过来，掏出三文钱买了张咸饼，咬了一口，眼睛都直了："姑娘，这饼……我能拿两个炊饼换一张吗？"

沈粒笑了："不换，三文一张，甜饼四文。"

胖妇人摇摇头，又掏出四文钱买了张甜饼："那我两张都要。"

甜饼卖四文，比咸饼贵一文。但买的人不少——尤其是那些带孩子的妇人，宁可自己少吃一口，也要给孩子买张甜的。

阿禾坐在摊子后面，膝盖上放着木板账本。每卖一张饼，他在板上画一道。他的左腿平放在旁边一张小凳上，走路还得拄拐，但他坐得笔直，眼睛亮亮的，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沈粒，嘴角微微翘着。

"阿姐，"他小声说，"今天卖了好多饼。"

沈粒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嗯。明天可能更多。"

当天收摊，她数了数：咸饼卖了四十五张，一百三十五文；甜饼卖了二十五张，一百文。合计二百三十五文。

加上之前的一百三十五文，她手里总共三百七十文。

三百七十文。赌债一百五十文，已经够了。摊位费下个月要一百文，地租月底要补六文，买米买盐还得留一些。但至少，刘三那边的压力可以卸掉了。

她攥着钱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七天。她还有七天时间。

夜里，等阿禾睡了，她点着油灯，手指再次贴上那口裂釜的裂缝。

冰凉的感觉像一条蛇，顺着指尖缠上来。眼前一晃，她站在了那半亩灰扑扑的田埂上。

古井还是那口古井。田里的苗比上次多了几棵，嫩绿色的叶子在昏黄的天光下微微颤动。她走到井边，想看看井水。但就在她低头的时候，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从指尖窜上后脑。比上次更狠。她眼前发黑，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敲了一面铜锣。

"账、账、账……"

那声音又来了，比之前更急促。她按住太阳穴，咬着牙等那阵眩晕过去。

半晌，她才缓过来。借着油灯的光，她看见自己的手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她下意识凑近裂缝想再看一眼，却猛地僵住了——

裂缝里渗出一丝极淡的水汽，同时，一个声音从裂缝深处传来，像是从极深极暗的地方，隔着厚重的石壁，一字一顿地说：

"代价已付。"

沈粒的汗毛一下子全竖起来了。

代价已付。她用了井水，所以代价扣了。那声叹息，那个"账已记上"，那个"十日之期，余七"，现在变成了"代价已付"。

她不知道代价是什么。但她的指尖越来越青白，头也经常隐隐作痛。这就是代价吗？

她想起老灶头。老头说过"那口釜，你少用。用多了折寿。"他后腰上那道箭疤，形状像裂缝，暗红色的，凸起在皮肤上。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不说。

沈粒深吸一口气，把陶釜的盖子盖好。

"七天。"她对自己说，"七天之内，把债还清，然后……少碰这口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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