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城南银行

我坐在出租车上，把那行短信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像要把每个字都嚼出味来——

“你妈在城南那家银行保险柜里存了东西。密码是你生日。”

我妈，城南银行，保险柜。这三个词在我脑子里撞来撞去，撞得我太阳穴突突跳。

我重生的第一天就翻过我妈的遗物，一个旧铁盒子，里面装着她年轻时候的照片、结婚证、还有一枚褪了色的银戒指。我跟外婆住的那两年，外婆提起我妈就叹气，说她命苦，嫁给我爸没享过一天福，最后病死在医院的时候，床边连个人都没有。我爸那时候正在为厂里资金链的事焦头烂额，一天医院都没去过几回。

可我从来没听说过我妈在银行存过东西。她死的时候我才十四岁，什么也不懂，连她的银行卡都找不全。后来我爸破产，房子卖来抵账，家里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也没人提过什么保险柜。

“你认识城南那家银行？”我问陈默。

“城南就一家大点的银行，建行，老楼，在府前路。”他说，“你妈在那边存过钱？”

“我不知道。”我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这条短信说的是真是假，我都不确定。”

陈默手肘撑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这个号码还能打回去不？”

我刚才试过了，打过去只有电子音，空号。发出去的短信也石沉大海。

“那明天，你去还是不去？”

我想了很久。车子拐过一条街，司机在等红灯的时候打了个哈欠，收音机里放着深夜频道的点歌节目，一个软绵绵的女声在说“送给所有还没睡的人”。我说：“去。”

第二天上午是物理课，我在课上把三个硬币塞在笔袋里，手指在桌面底下漫无目的地转。顾言深坐在我斜后方两排，偶尔抬头看我一眼，我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我后脑勺上，不重，但存在感太强。课间他过来，递给我一瓶酸奶：“早上没吃好吧，看你脸色不太行。”

我接过酸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抬头冲他笑：“谢谢学长，昨晚做题做太晚了。”

他弯了一下眼睛，像猫盯上耗子那种弯法：“注意身体。”

我等他走远，把酸奶塞进桌肚，放学后没回宿舍，背着书包直接出了校门。府前路离学校坐公交大概四站，我下了车，站在那栋五层高的旧楼前面。楼面是灰白色的瓷砖，门口两棵老槐树，挂着一个蓝色招牌——中国建设银行。下午三点多，营业厅里人不算多，两个柜台开着，一个保安在门口站着，看到我一个学生模样的人进来，扫了一眼没拦。

我走到大堂经理台前——“你好，我想查一下我妈名下有没有在你们这里租的保险柜。”

大堂经理是个中年女人，圆脸，戴眼镜，像是不太想搭理人：“保险柜业务要本人来办。”

“我妈已经去世了。”我说。

她愣了一下：“那家属要带死亡证明、户口本，还有相关继承公证材料才能办。”

我站在柜台前，心里有点发冷。这些东西我都没有——我妈的死亡证明放在外婆家，户口本在舅舅那边。我爸现在还在里面，他手上的东西，我一样也拿不到。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相册，翻到一张前年春节拍的全家福，照片里我妈穿着红毛衣，站在我爸旁边，笑得很浅。我把手机递过去：“我知道材料没带齐，我就想问一下，她那个柜子还在吗？我不打开，就看一眼，确认一下有没有这个柜子。”

大堂经理看了一会儿那张照片，又抬头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你妈姓什么？”

“方慧。方向的方，智慧的慧。”

她低头敲了几下键盘，屏幕的光映在她镜片上，过了一会儿她抬眼：“你稍等一下。”

她离开台子往里间走去，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那扇磨砂玻璃门后面，心跳一声比一声响。过了差不多三分钟，她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号码条，纸上印着一串数字和一行地址，她把纸条推到我面前，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妈那个柜子是去年续的费，续了五年。这是保管箱的编号和取件地址，不在这个网点，在文化路那边的仓储点。”

我攥着那张纸条，手指有些抖。她续了五年。她去年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续了五年。我忽然想起去年冬天，我妈住院前一天，她把我叫到房间，递给我一个红包，说是给我过年买新衣服的。我打开看了，里面是八百块钱，她用红纸包了两层，边角还用透明胶带粘了一道，怕掉出来。我当时嫌她给的少，随口应了一声就塞进抽屉里。

现在想想，她那时候大概已经料到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她把该留的留好，该藏的东西藏好，然后一个人去了医院。

我低头看着掌心那张纸条，纸上的字被汗洇了一小片，但数字还看得清。文化路。我从来没去过那个地方。

我走出银行大门，站在台阶上，阳光白晃晃地铺了一整条街，照得我眼睛有点睁不开。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我掏出来，是陈默的短信：“怎么样？”

我攥着手机，把那张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打了一行字发回去：

“问到了，柜子还在。但我打不开——密码是我生日，得先弄清楚她说的是阳历还是阴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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