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滚烫的信

顾建国走了以后，我在楼梯上站了很久，久到腿都有点发麻。门厅里的白炽灯还亮着，他站过的那块地砖上有两个湿脚印，鞋底纹路很深，像乡下自制的胶底鞋。

他是怎么知道那封信的？

我妈被他们接走之后，我一直没联系上她。手机打过去是关机的，微信发出去没人回。顾建国说“你妈让我跟你说”，可她怎么可能让顾建国来传话？她要是能传话，为什么不直接打给我？

除非——他是来诈我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两个脚印最后看了一眼，转身上楼回了宿舍。赵晓晓还在睡，呼噜声震天响。我拉开校服拉链，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掏出来，翻开枕头底下的床单，把它压在床板缝隙里，又铺好床单，拍拍平整。

上课的时候，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数学老师在上面讲抛物线，我在草稿纸上写了好几遍顾建国的名字，又划掉。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顾建国说“看完就烧了”——他怎么知道信的内容是“看完”才能知道的？

除非他看过那封信。

一上午过去，什么事都没发生。中午去食堂打饭，排到我时，食堂阿姨舀了一勺红烧肉，手一抖，掉了两块到台面上。我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扒了两口饭，一个人端着盘子坐到了我对面。

陈默。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低头吃饭。我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吃了两三分钟，他碗里饭快见底的时候，才开口：“你昨晚出去了。”

“你怎么知道？”

“你桌上那本英语练习册，昨晚走的时候翻到第三十七页，今早翻到第三十五页。”他夹了一筷子青菜，“你从来不往回翻。”

我心里一紧，面上没露。陈默这个人，平时不起眼，但你要是跟他坐同桌坐久了，就会知道他眼睛毒得很。我没答话，又扒了两口饭。

他声音压得更低：“顾建国今天早上六点不到，进了校门，跟门卫说了几句话，然后走了。他是来找你的？”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早上我值日，在门卫室交名单。”陈默放下筷子，“门卫问他找谁，他说‘三年级二班林晚’。没报身份，门卫不让进，他就走了。”

我放下筷子，盯着盘子里的红烧肉看了两秒，突然没胃口了。他来学校找我——如果是为了那封信，他应该直接拦我，或者去宿舍堵我，但他只是在校门口问了一句就走了。为什么？

“他是在探你的底。”陈默端起盘子站起来，“看看你做贼心虚会不会自己露马脚。你别慌，越慌越容易出事。”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我听见：“那封信的事，你最好找个时间把它变成复印件，原件别放在身边了。”我愣了一下，正要开口问，他已经走出食堂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我收拾书包往外走，刚出教学楼门口，就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顾言深。他穿了一件白色连帽卫衣，斜靠在校史馆那面墙旁边，手里转着一支笔，像在等人。他看到我，冲我笑了一下：“林晚，正好，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脚步没停，走过去的时候故意和他隔了两步远：“什么事？”

“听说你最近在查什么陈年旧事？”他语气很轻，“我本来不想管，但有人托我带句话。”他把那支笔收进口袋，往前走了一步，我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他笑了笑，停住脚步，声音放得更低：“他们说，你妈留下的东西，你最好别碰。碰了，有的人会不高兴。”

他说完就走了，像路过一样，白色卫衣的背影穿过夕阳里那条梧桐道，转了个弯就不见了。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书包带，指尖微微发麻。

他说的“他们”，是谁？顾建国？还是更往上的？

我走出校门，沿东街走了一段，在一家文具店门口停下来，推门进去，买了一个透明文件袋和一支签字笔。出了店门，我拐进旁边那条窄巷子，确认四下没人，才把书包里的牛皮纸信封掏出来，把里面那两张纸拿出来，用签字笔把那行字照抄了一遍，笔迹拖得歪歪扭扭，尽量模仿原件的手写。

抄完，我把原件装回信封，想了想，又从兜里摸出打火机——赵晓晓前天落在我桌上那个——把信封折起来，点着了一个角。火苗蹿起来，纸边卷曲发黑，烟味呛鼻。我看着那张纸在手里烧成灰烬，蝴蝶一样的灰片落在地上，被风吹散了。

抄写的那张纸，我折好放进透明文件袋，贴在内侧外套里兜。然后我掏出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回了条短信：你是谁？

三秒后，消息回来四个字：于永辉。

于永辉。我盯着这个名字，后背一阵发凉。那是顾言深他外公的名字——也是前世我爸入狱之后，接盘我爸公司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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