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旧关系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顾建国。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扎进脑子里，又细又尖，扎得我太阳穴一跳一跳的。顾建国——顾言深的父亲。

前世我跟顾言深走得近，去过他家两次，他家客厅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顾言深站在他爸旁边，笑起来眉眼跟他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记得清清楚楚，他爸的全名就叫顾建国，县里做建材起家的，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听人说省城都有分公司。

顾建国。

那个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周全的验伤报告背面？顾建国跟腾飞物资有什么关系？我爸在腾飞挂副总跑业务，顾家做建材——这两个行业挨得太近了，根本绕不开。

我坐在床上，脑子里翻江倒海，手里攥着那张报告，纸边被我捏出了皱。赵晓晓的消息又弹出来：你到了没？老班已经开始点名了啊！

我赶紧把报告塞回信封，塞进床垫底下压好，换了鞋一路小跑去教室。

下午第一节课，老班站在讲台上发上次的月考成绩单。我坐进座位的时候，陈默的椅子是空的，桌面上放着他的英语书，翻到一半，笔搁在书页上。他上午还在，中午走了就没回来。

我看了那本英语书几秒，收回视线，翻开自己的卷子。数学比上次多了十二分，语文作文扣了三分——还行。但满脑子都是那张纸条上的名字，哪还看得进去分数。

下课后我站在走廊的栏杆边上，捏着手机犹豫要不要再给陈默发条消息。往楼下看了一眼，看见操场边上有个人正往综合楼后面走，身形瘦长，步子不快，背着一个旧书包，头微微低着——是陈默。

他走到综合楼后面那条小路上，拐了个弯就没了人影。那边没什么教学楼，就一栋旧实验楼和几间废弃的器材室，平时少有人去。他中午消失，下午第一节课也没来上，现在又往那个方向走。

我犹豫了两秒，把手机塞进口袋，下了楼梯，绕过操场边的树丛，贴着综合楼的墙根走了一段。快到转角的时候探头看了一眼——陈默果然站在那栋旧实验楼的门口，低着头，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我，穿着深色西裤和浅蓝衬衫，皮鞋擦得干净，不像学校里的老师——更不像学生家长。看身形，五十来岁。他跟陈默说了几句话，陈默始终没怎么抬头，偶尔点一下。

我站在墙根后面，手指攥着袖子。这个距离太远，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那个男人抬了一下手，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动作不大，但看着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意味。陈默退后半步，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侧过脸看向别处。那个男人又说了一句什么，这次声音扬了一些，我隐约听到几个字——“……你妈那边，我会处理。”

陈默没有接话。他低头站了几秒，抬脚就要走，那个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他面前。陈默没接。男人把信封塞进他书包侧面袋子里，转身走了，步子很快，沿着小路往校门方向去了。

我贴在墙根处，一动不动，直到那个人走远了，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陈默还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书包侧袋露出的信封一角，没有掏出来看。他站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抹了一下脸，然后转身，往实验楼门口台阶上一坐，低着头，一动不动的。

我看了他一会儿。他坐在那个台阶上，背影绷得僵直，肩膀却塌着，像扛了很重的东西一样。

我转身往回走，步子很轻。一直走到操场边上，才停下来，心跳还是快的。陈默——他不只是个聪明同桌那么简单。他有自己的秘密，甚至不止一个。那张写着“别拆”的消息，那份验伤报告，那个开着黑色桑塔纳盯梢的人——我们之间，似乎隔着一层我看不透的东西。

但验伤报告背面那行字告诉我：顾建国跟周全的事有关。如果陈默身上那条线索指向同一个方向，那他不是在帮我，他本身就在这条船里面。

手机震了一下，陈默的消息：下午我请假。报告你先收好，别动。

我盯着那条消息，回了一个字：好。

发送之后，我又补了一句：你那边没事吧？

消息显示已读，但他没有再回。我握着手机站在操场上，太阳晒着后背，那种发冷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孙志远说那句话又弹回耳边——“你告诉小陈，他聪明，但别自作聪明。该查的可以查，不该碰的别碰。”

不该碰的别碰。

那顾建国呢？他到底是该碰的，还是不该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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